两日后,二人启程前往普化寺。
燕燕跪在佛前真心拜了拜,期盼佛祖保佑家宅平安,父母康健,哥哥外放一路顺遂。
只是……
“求佛祖告诉信女,若我拼尽全力仍逃不出前世轨迹,那我这一世,究竟为何而来?”
两人走出大殿时,燕燕又碰见了上回让她抽签的那个小和尚明觉。
她叫住他:“你上回给我解的签不对。”
明觉看了她几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反问道:“哪里不对?”
燕燕摇头:“哪儿哪儿都不对,你重新给我解。”
明觉为保自己一世英名,从签筒里找出她上回抽到的签。
“莫道年年花相似,今岁东风不旧时。”
明觉低头看着那支签,又抬头看了看燕燕,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你觉得哪儿不对?”
“就是不对,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我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原地。这不叫东风不旧时,这就是年年花相似。”
明觉把签收回筒里,慢吞吞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这签本就只是中平,不算好,也不算差,你只一味等着事情按你的想法发展,当然不行。”
“那应该怎么做?”
明觉这回倒是认真看了她一眼:“尽人事,听天命。把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说出来,并且照做。”
燕燕听不明白,溥芳洁拉着她:“燕燕,走了,小孩子信这个做什么?”
“小孩子不信这个,那你刚才拉着我拜什么?”
酒楼生意日渐忙起来,燕燕忙着学习经营,一时间倒想不起旁的事了。
孟荣的任令正式下来,是江南道宣州府下属的西铜县知县,正七品,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一家人都很是不舍。
头天晚上,溥芳洁把孟荣的行囊翻来覆去地整理了好几遍。
冬衣塞了两件厚的五件薄的,鞋袜各备了十来双,常用的伤药、祛暑的药丸子、治水土不服的丸散各自包了油纸,塞在包袱最里层。
溥芳洁把平安符用红布裹了,缝进他贴身的夹衣内衬里。
燕燕坐在床沿上叠衣裳,叠着叠着就走神了。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带她去掏鸟窝,爬了一半她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哥哥背着她回家,一边走一边哭,哭自己回家肯定逃不了爹娘一顿打骂。
她把叠好的衣裳码进行囊里,忽然说:“哥哥,你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写信回来。”
她求也要去求着晏徽春给哥哥撑腰。
孟荣笑了一声:“我好歹是个官儿,谁敢欺负我?”
“那可说不准,那地方你人生地不熟的,那些地头蛇、乡绅、衙役里的老油子,哪个不比你精?你一个外来的年轻知县,人家面上恭恭敬敬的,背地里使绊子你都不知道。”
孟荣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不谙世事的妹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溥芳洁也停了针线,看了燕燕一眼。
“不过哥哥你也别怕,实在搞不定了,就写信回来,我替你想办法。”
孟荣笑道:“我倒不知你这底气是打哪儿来的了。”
说着,他忽然一愣。
孟荣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家燕燕长大了,该嫁人了。”
燕燕瞪他:“我刚被退婚,嫁什么人?你就取笑我吧。”
孟荣看着她,心里有件犹豫多日的事情,终于决定告诉她。
因沈语堂那事,孟荣对晏徽春并不是全然没有怨气。
他既然暗中使了他的手段,就别想清清白白,还在妹妹面前装成老实清白的模样。
妹妹不能永远活在被旁人垒出来的,看似安全美满的日子里,她该有对一切的认知。
孟荣把燕燕叫出来,二人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
“哥哥,你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说?”
孟荣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有些话,我原本想烂在肚子里,不跟你说。但我想,我应该叫你知道那人的真面目。”
燕燕愣了一下,却没插嘴。
“我虽不想帮沈语堂说话,却也不得不告诉你,你与他有今日,完全是被人暗中算计……我不管他是真喜欢你,还是另有所图。他这个人,心思极深,做事不择手段,完全不是平常你看到的样子。”
“燕燕,咱们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护不住你,你好好想想,要不要去跟那样的人扯上关系。换句话说,他若真想对你做什么,只怕你也同沈语堂一样,别无选择。”
燕燕有些惊讶,哥哥说这些话以前,她从不知道沈语堂之事有着这样的内情。
孟荣看她这副模样,怕是自己话说中了,吓到妹妹,忙柔和下来:“我不是说他这个人坏,我只是希望你自己心里有杆秤……”
“哥哥。”她打断了他,“你是说,这些事情,都是晏徽春做的?”
孟荣点头,有些忧心地看着她。
风又吹过来,把燕燕额前碎发撩起来又落下去。
“哥哥,他为了我,竟愿意做这样的事,我好高兴。”她喃喃道。
孟荣看着妹妹,看不懂她为何这样高兴,一个为了争抢女人,连体面也不要的人,有什么值得她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