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来孟荣,把事情简单交代了,至于他还是否要与沈语堂继续做好友,溥芳洁管不了,他自己决定。
孟荣听完母亲的话,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想到沈语堂最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二人一同长大,一起读书,没人能比他们更信任对方。
他对沈语堂的品性坚信不疑,那是他最好的兄弟啊。
如今信任崩塌,他却顾不得自己了。
“燕燕知道了吗?”孟荣问。
“还没告诉她,她还病着呢,等她好了再说吧。”溥芳洁道。
不知怎的,孟荣想起了晏徽春。
以及他说的那句“你妹妹自然有与之更相配的,更出类拔萃的郎君,比如我——”
晏徽春还不知晓燕燕生病之事,他从衙门里出来时,却没想到有一人堵住了他。
那人脸色阴沉,怒目而视,像是要质问他什么。
他略一挑眉,道:“你比我想象中聪明,没死钻牛角尖,孙家选你做女婿,眼光很好。”
晏徽春从台阶上走下来,自上而下从他跟前走过。
仰脸看他下颌,竟平白看出了几分风流。
他竟是这等人物……
“你喜欢燕燕,为什么不自己来抢,你设了这般弯弯绕绕的计谋,不累吗?”
沈语堂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不甘,看着那人的背影,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样一句话。
若没有他暗中推波助澜,沈语堂敢说自己走不到这一步。
而面前这人只要出手,便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晏徽春停住脚步,为什么不自己抢?这个问题问得好。
一向眼高于顶的晏大人,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没那个底气。
燕燕啊燕燕,原是极有自己脾气的,与她夫妻数载,晏徽春竟是头一次知道。
他摇了摇头,嘴角噙出一抹苦笑。
他抬步欲走,身后那人又道:“晏大人,我记住你了。”
晏徽春停住脚步,耳根动了动,那人的嗓音里夹着恨意。
恨的不是未能迎娶心爱之人,恨的是那高高在上的权势,恨自己被当成了棋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却连一击之力也没有。
沈语堂捏紧了拳,他如今势弱,他不信自己永远势弱。
待他得势之时,他要叫晏徽春付出代价。
晏徽春笑得潇洒:“随你,这辈子大抵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他正要走,从远处冲过来一道人影,还没看清楚是谁,那人已经一拳砸在了沈语堂脸上。
晏徽春回头看去,只见沈语堂已被挥倒在地,鼻子都歪了,汩汩冒出两行鼻血,唇角豁开一道口子。
孟荣额角沁着汗,明显是一路找过来的,胸膛起伏不定,拳头还攥着。
“这一拳,是我替燕燕打的。她现在还病着,那些话你连亲口告诉她都做不到吗?”
沈语堂撑着地,勉强坐起来:“……孟兄,你听我说。”
“你别这么叫我,你我二人,从此一拍两散。”孟荣搡了他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沈语堂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他也说不上来,是失去燕燕更痛苦,还是失去孟荣这个好兄弟更痛苦,如今痛上加痛,他唯一恨的,只有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想到这儿,沈语堂懒得辩解,反正他已成了恶人。
他低下头,用袖口按了一下鼻血,袖子染红了一片,沉默了一会,笑着说:“燕燕不也攀了高枝吗?孟荣,你也别光说我啊,我也要恭喜燕燕,恭喜你,你们家,从此就要扶摇直上了。”
孟荣脸色一变,沿着沈语堂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远远站着的,月白风清的那一位。
燕燕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病情终于见好了。
期间晏徽春来过一趟,送了些珍贵补品。
溥芳洁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女儿吃,虽知道收他的东西不合理,也都收下了,只管给燕燕炖了各式各样的补药。
燕燕好起来的时候,面色红润,一点也不像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的样子。
待燕燕好全了,溥芳洁才一五一十告知她:“多亏晏大人送来的鹿茸,温补肾阳,益精养血,最适合你吃,吃了咱们燕燕才好得这么快。”
溥芳洁拨弄她额前的绒毛,就连她额前的毛发也生得这样快,可见其气血充足。
燕燕蹙了蹙眉,溥芳洁原以为她是不愿意吃他的东西,却听燕燕道:“本也该吃他的。”
溥芳洁没答话,只看着燕燕。
如今燕燕病好了,有件事也该告诉她了。
见她不像承受不住的样子,溥芳洁便一五一十说了。
一口气说完,燕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燕燕,若是心里觉得不好受,便说出来吧,你哥哥已经打了他一顿,你若想骂他,母亲也不拦你。”
燕燕摇了摇头:“没事,娘亲,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
溥芳洁取笑她:“傻孩子,这世间哪有什么命中注定。”
燕燕看着母亲,说道:“有的,娘亲,有的。”
溥芳洁只当小孩子说玩笑话,摸了摸她的头,道:“这次你病得急,又遇到了退亲这样的事情,如今你好了,母亲想带你去普化寺去拜一拜。”
燕燕乖巧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