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片刻,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WeChat:【在吗?】
对面很快就回了消息:【没睡,怎么了?】
陶纾问:【能和你打个电话吗?】
对面的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小颐,这么晚还没睡啊?”
“睡不着,”陶颐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出困意,甚至连点鼻音都没有,显然也是一分睡意都没有。
陶颐反问她:“你怎么不睡?我在剧组可以晚点到甚至不去,反正有副编剧在那看着,反倒是你……早九晚五的打工狗哦,一点还不睡,是要修仙吗?”
陶纾没有回答,反而说:“我有点好奇……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畅想那个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你说,在你的世界里,万事万物都会说话,床会说话,桌子会说话,时钟会说话……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寂寞?”
对面却很久都没有传来回音。
陶纾疑惑:“小颐?”
好一会儿,陶颐的声音才重新传来:“不是的,小纾,不是这样的……”
陶颐的声音并不雀跃:“还是会很孤独的,因为你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死物。现实与幻想交织,但我分得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想。”
陶纾笑了一下:“清醒地沉沦,是吗?”
陶颐不答,反问她:“你怎么大半夜地开始思考人生?这不像你。”
“那什么像我?”陶纾大笑起来,甚至在床上打了一个滚,“一天到晚累得要死要活要上吊,回到家里累得直接瘫在床上,恨不得饭都喂我嘴里的,才像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陶纾小姐,请你不要忘记,我真的喂过你。”
陶纾痴痴地笑了起来,随即她将自己埋在枕头里,笑声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陶颐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你不对劲……”
“嗯?哪里不对劲?”
“你现在很开心,”陶颐笃定地说,“你现在真的很开心……我知道了,你和你白月光在一起了?”
“那倒还没有,”陶纾又翻了个身,将被子夹在腿间,“但是他和我说,希望我相信他对我的爱。”
但说到这里,陶纾的声音转瞬间却又变得迷茫起来:“我能相信他吗?真心这个东西,瞬息万变的……”
陶颐想了想,不确定地问:“你是怕你姐的事在你身上重演?”
陶纾抿了抿唇,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我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姐小时候和流疏哥很好的……”
“我知道,”陶颐说,“你说过,他们是青梅竹马……那个谁……是叫童流疏对吧?童流疏的妈妈是你姐姐的妈妈的好朋友,在你姐姐的妈妈去世之后,她担心你妈妈对你姐姐不好,就经常将你姐姐带去她那里生活,还教你姐姐弹钢琴……童流疏就是这么和你姐姐认识的。”
“是啊……”陶纾的声音中都不可抑制地蒙上一股恐慌,“他们那么早就相识了,我姐说,她钢琴学的晚,都是流疏哥一遍又一遍地帮她夯实基础……小时候,我总以为流疏哥会成为我的姐夫……”
“所以,那个八卦是真的吗?”雀跃从陶纾的语气中移动到了陶颐的语气中,“他们分手,是因为一个老三?”
陶纾:“……你可真八卦。”
陶纾想了想,才说:“当时应该是我太小了,事情都没听全,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所以误会了流疏哥……但他们分手的原因真的是因为流疏哥说,他嫌弃我姐姐满心算计的世故样子。”
说到这里,陶纾的声音中染上了抑制不住的失望:“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么深,流疏哥最后却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真是真心瞬息万变。”
“所以,你就是怕这个,才不敢答应你那个白月光的吗?”
陶纾犹豫许久,还是点了点头:“说实话,我没办法想象许许多多年以后,沈初屿搂着别的姑娘说他受够我的敏感多疑了……他现在愿意包容我,我信他现在的真心……可他的真心能持续多久呢?”
“我自己知道我自己……小颐,你知道吗,当我听说沈初屿和他的同事可能是未婚夫妻的时候,我心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哪怕后来沈初屿解释了很多遍,他和那个女同事只是同事关系,我还是不舒服……”
“我信他们只是同事关系,我也信沈初屿一点都不喜欢他的同事,但我一想到在我不在的这五年,他和他的女同事朝夕相处,她的女同事为了他放弃了高薪offer,沈初屿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女同事,他们的关系那么好……”
“我嫉妒得要命……”
陶纾的声音越来越低:“小颐,我就是这么一个糟糕的人……沈初屿已经做得够好的了,可我还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开心,他现在能包容我,但他能包容我多少年呢?”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面对这么一个敏感多疑的人,最后爱都会消散吧……”
电话那头的陶颐沉默了许久。
好久好久之后,久到陶纾甚至以为时间过了一个多世纪,她才再一次听到了陶颐的声音:“你说得对……”
“谁会一直包容一个神经病呢?”
“爱到最后都会消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