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把布袋放回柜子,关上柜门。“他知道功效吗?”
眠桃想了想。“他没问。他喝了两天,什么也没说。”
沈辞没有接话。他转身去打水,打了两桶倒进缸里,忽然说了一句:“他手上的旧伤太多。光喝粥不够。”
第二天早上,灶台上多了一副护腕。旧布缝的,针脚不算细密,但每一针间距都一样——是江时渡缝的。护腕里侧缝了一层薄薄的药棉,掺了续骨草和其他草药。陆止盛粥时看见了,喝完粥把护腕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江时渡劈完柴,把斧头靠在柴垛上,看着陆止正坐在门槛上捋竹条。他的目光在陆止手腕上的护腕上停了一瞬。
“紧不紧。”
陆止的手停了一下。“刚好。”
江时渡没有再问,转身继续劈柴。
又过了些日子,眠桃发现陆止捋的竹条越来越多。他不是编竹篮,只是把竹条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从头到尾慢慢捋过,去掉每一根毛刺。江时渡每天编竹篮之前,会发现竹条已经被捋好了,整整齐齐码在回廊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捋的,也没问。只是从那以后,他每天会多劈几根竹子放在回廊的同一个位置。那些新放的竹条第二天一定会被捋好。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夜晚和一个清晨,谁也不提这件事。
一天傍晚,陆止破天荒地没有在喝完粥后就回客房。他坐在灶台边的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桃花酿。眠桃在石桌边,江时渡在回廊下,沈辞在客房门口。四个人各坐各的,谁也不说话。桃花酿喝到一半,陆止忽然开口。
“这个酒。有别的味道。”
眠桃看了看自己的碗。“放了草药。续骨草也可以酿酒,味道不太好。”
陆止低头看着碗里淡粉色的酒液。过了很久,他放下碗。“不坏。”
眠桃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的那碗喝完了。碗沿遮住了他弯起来的嘴角。
那天晚上,眠桃照例去大殿给清微真人的牌位上香。他把续骨草的酒也供了一小杯在牌位前,然后跪在蒲团上。
“他不怎么说谢谢,但他会把续骨草采回来放在灶台上。他会把护腕戴在手上,谁问都说‘刚好’。他喝了一口药酒,说‘不坏’。”他顿了顿,“您当年给树下放一碗茶的时候,那些人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的?”
牌位安静地立在供桌上。风吹进来,烛火轻轻晃了一下。檐下的铜铃响了很轻的一声。
第二天早上,眠桃去本体树下收桃露,发现四块石头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根竹条,捋得极光滑,从头到尾没有一根毛刺,放在他每天坐着收露水的那块石头上。他把竹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插在腰带上,回去熬粥了。
今天的桃花,开得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