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手臂上的绷带需要换药。之前一直是沈辞在做,手法利落干脆,伤口处理得干净,绷带缠得紧实均匀。陆止从不吭声,沈辞也不说话,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今天沈辞不在。他和江时渡一早去了后山,处理上次暴走留下的痕迹。眠桃端着药膏和干净绷带推开客房的门,陆止正坐在床边。他的目光落在眠桃手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缠着旧绷带的手臂往前伸了伸。
眠桃拆绷带的手法比沈辞慢得多。他捏住一端慢慢往下绕,怕扯到伤口。拆到最后一层时,绷带被血清黏住了,他轻轻拽了一下没拽开。陆止伸手捏住边缘,干脆地撕了下来。
“……你动作快一点就不会黏住。”
眠桃愣了一下,低下头。“知道了。”
清洗伤口时,眠桃的动作依然很慢。陆止手臂上除了新伤,还有更多旧伤——凹凸不平的疤痕密布在皮肤上,像一张被反复刻画过的旧纸。眠桃擦到手腕内侧一道细细长长的旧疤时,手指顿了一下。陆止没有抽手,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眠桃没有问,继续擦。
涂药膏时,眠桃的指尖比常人凉。陆止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很快放松。缠绷带时,眠桃学会了“快一点”,绕圈的速度快了许多,松紧刚好。他缠完最后一圈,按了按。
“好了。”
陆止低头看了看——绷带缠得不算均匀,但平整,不打褶。他没有说什么,把袖管拉下去盖住绷带。
眠桃收拾托盘准备走,陆止忽然开口:“他每次换药都不说话。”
眠桃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说的是沈辞。“他做事的时候不爱说话。”
陆止沉默了片刻。“你也不爱说。”
眠桃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停下来。“分人。对不爱说话的人,我不说话。对愿意说话的人,我说。”
他走了。门没关严。
又过了几天,眠桃开始在粥里加续骨草。他在山涧边的石缝里找到一小丛,晒干捣成粉,每天早上往其中一碗里加一小勺。草药粉是暗绿色的,搅在粥里看不出来,但味道瞒不住。陆止喝第一口就顿住了,看了看灶台边翻晒桃脯的眠桃,什么也没说,把整碗喝完了。
第二天,眠桃还没加草药粉,那碗粥已经被陆止盛走了。他喝完最后一口,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碗旁边——里面是晒干的续骨草叶片,比他昨天用的那丛更大更完整。
“后山还有。”
眠桃拿起布袋掂了掂。“你什么时候去找的。”
“早上。”陆止已经转身走了。
下午沈辞整理草药柜时发现了那个布袋。“续骨草?在哪找到的?”
“后山。陆止早上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