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是在山腰的竹林里发现那丛竹花的。

清静峰的竹林不大，在后山与桃林交界的地方，竹子是清微真人还在的时候种的，几百年来自已长成了一大片。那天下午，陆止一个人下了山。他本来想去桃林看那几棵生了虫的老树，半路拐错了岔道，进了竹林。

竹林里很安静，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层碎金。然后他看见了竹花——细小的、淡黄色的花穗，从竹节间垂下来。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竹子，但他知道一棵竹子上不该有花。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粉簌簌地落在手指上。

晚饭时，陆止主动开口：“竹子开花了。”

眠桃放下碗，走到回廊下往竹林的方向看了很久。“竹子开花是百年难遇的事。清微真人说过，竹子一辈子只开一次花。开完就死了。整片竹林都会在几年里慢慢枯掉。”

江时渡问：“开完花以后呢？”

“结竹米。竹米是种子，可以种出新竹子。但老竹子结完米就会枯黄。”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陆止站起来收了碗，说了一句：“明天我再去看看。”

第二天清晨，眠桃去竹林时陆止已经在那里了。竹花开得更密了，几乎每一根老竹的节间都垂着花穗，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陆止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正把花粉轻轻抖进去。眠桃在竹林边缘蹲下来，拨开落叶，看见泥土里有一些极小的淡褐色颗粒——竹米，已经开始落了。

他把竹米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明年春天种下去，会活的。”

陆止低头看了看，然后把自己布袋里的花粉递过来。两个人蹲在地上，把花粉和竹米分开。陆止用手指一颗一颗地把竹米挑进小布袋里，扎紧口子放进怀里，然后继续往竹林深处走。

那天下午，陆止从竹林里带回一株竹苗，很细很小，根上带着湿泥，用大叶子和细藤条裹着。他把竹苗放在回廊下，浇了一碗水。

“竹林会枯死。先挖一株，种在后山温泉旁边，那里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