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拿了铲子往后山挖坑。江时渡量了竹苗的高度,锯了几根木条做围栏。陆止把小布袋里的竹米放在灶台上,眠桃问他想吃还是想种,他说“种”。眠桃把布袋收进药柜里,和续骨草、磨刀石、黑色碎片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四个人围着竹苗忙了半个时辰。沈辞挖坑,江时渡做围栏,陆止扶着竹苗填土,浇了两碗水,眠桃往根上滴了两滴桃露。
晚饭时陆止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粥。他走到回廊下坐下来,这次没有坐在最远的位置,而是离石桌更近了一点。
眠桃忽然开口:“清微真人当年种下第一棵桃苗的时候,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他就是觉得,这里应该有一棵桃树。所以他把桃苗种下去,每天浇水,每天看着。看了两百多年。”
他看了看远处那株竹苗的方向——从这里看不到,但知道它在月光下轻轻摇晃,把根往更深的土里扎。
“竹子开花是百年难遇的事。开了就会死。但竹米会落地,新竹会长出来。他知道竹林会死。他挖了一株苗。”
没有人说话。四个人同时端起酒碗,遥遥地敬了敬后山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眠桃去本体树下收桃露,发现石头上放着一小把竹米,洗得干干净净。他把竹米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回到灶台边,撒进粥锅里。今天的桃花粥里多了星星点点的淡黄色,咬在嘴里有一点韧韧的清甜。
傍晚,他去大殿给清微真人的牌位上香。
“竹林开花了。再过些时间,那些竹子会枯死。但有人把竹米收进了布袋,有人挖了一株苗种在温泉旁边,有人做了围栏。竹子不会断。”
牌位安静地立在供桌上。烛火晃了一下,檐下的铜铃响了很轻的一声。
满山的桃花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后山竹林里,那些淡黄色的花穗把花粉洒向脚下的泥土。温泉旁边,那株新栽的竹苗在月光下舒展着卷曲的叶片。桃花观的院墙外面,一颗从陆止手指间漏下的竹米被晚风卷到了墙根下,今天清晨刚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