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桃喝完一碗酒,又倒了一碗。他喝得比平时多,不是因为酒好喝,是因为他觉得今晚的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放下碗,开口了。
“你们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眠桃被六道目光看得有点慌。
“就是,说不上来。桃花香比往年浓,桃露也比以前多。我以为是冬天的事,但今年的冬天和往年也没什么不同。”
沉默了一会儿。
沈辞说:“风不一样。”
眠桃看向他。“风?”
“风里有东西。比以前多。”
江时渡把酒碗放在石桌上,碗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灵气。”
眠桃愣了一下。“灵气?”
“灵气变浓了。”江时渡的语气和说“柴劈好了”一样平淡,但眠桃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从几天前开始的。”
眠桃转头看陆止。陆止没说话,但他把那根捋了一下午的竹条放在石桌上。竹条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发光。
眠桃盯着那根竹条看了很久。
“这是……灵气?”
陆止点了点头。“竹条吸收了灵气。以前不会。”
眠桃把竹条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竹条微凉,带着竹叶的清涩气味。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但是什么也没感觉到。他的修为太低了,低到灵气浓了淡了他都察觉不出来。
他睁开眼,把竹条还给陆止。
“所以灵气变浓了,”他慢慢地说,“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人回答。
江时渡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被月光照亮的雪地上。沈辞把双手拢在袖子里,背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陆止把竹条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上面,没有捋。
眠桃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好吧,”他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站起来,“明天我去问问山下的修士。也许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走进大殿,来到清微真人的牌位前。
“灵气变浓了,”他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比我敏感,他们都感觉到了。您以前说过,灵气是天地的事,人管不了。但我想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牌位安静地立在供桌上。烛火晃了一下,檐下的铜铃响了一声。
眠桃待了一会儿,走出大殿。
院子里,三个人还坐在回廊下。石桌上的酒壶空了,四只碗并排摆着。江时渡靠着柱子,半眯着眼。沈辞把双手拢在袖子里,背靠着墙。陆止把那根发光的竹条放在膝盖上,月光照在上面,那层淡青色的光几乎看不见了。
眠桃没有打扰他们。他走到本体桃树下,在那块最大的石头上坐下来,靠着树干。石头有点凉,但坐着刚好。他抬头看着满树的桃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粉色。
灵气变浓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的根脉扎在土里,能感觉到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像是冬天深处的河流,在冰层下面无声地流淌。
他闭上眼睛,把灵力慢慢渡回本体。胸口不闷了,灵力走得比平时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它走。
明天要去山下问问。
这样想着,他靠着树干,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