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进入最深的时候,眠桃发现了一件怪事。
桃花的香气比往年浓了。
清静峰的桃花四季常开,冬天的花本就比春夏疏淡,香气也该淡些。
但今年不一样——眠桃收桃露的时候,花香浓得他打了两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看了看满树的桃花,没什么异常。花开得和往年一样多,枝头的薄霜也和往年一样厚。
他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但随之而来的事情却不止这一件。
桃露的产量突然多了。以前每天清晨只能收一小瓶,现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叶尖,能收满一瓶半。眠桃把多出来的半瓶放在灶台上,以为是冬天的露水凝得快,没多想。
又过了几天,眠桃在本体树下渡灵力的时候,发现本体的根脉比往年更活跃。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树在深吸一口气,吸得比平时更深、更满。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灵力在经脉里走得比平时快,胸口不再发闷了。
“今年冬天好像不太冷,”他对正在劈柴的江时渡说。
江时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辞从水缸边直起身,把手里的水瓢放在缸沿上。他走到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天空。眠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云,没有鸟,只有灰蒙蒙的冬日的天。
“怎么了?”眠桃问。
沈辞收回目光。“没什么。”
但那天晚上,沈辞没有立刻回房。他站在院子里,把手伸到半空中,五指张开,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眠桃从大殿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问他“你干嘛呢”,沈辞把手收回去,说“试试冷不冷”。
眠桃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追问。
陆止也变了。
他捋竹条的速度越来越慢,不是因为懒,是因为他在感受什么。
眠桃注意到,他每次捋完一根竹条,会把竹条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一会儿,像是在看竹条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有时候他会把竹条放下,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两下,然后再拿起下一根。
有一次眠桃路过他身边,听见他在自言自语。
“……不对。”
“什么不对?”眠桃问。
陆止抬起头,看了眠桃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竹条。有几根弯了。”
眠桃看了看他手里的竹条,挺直的,看不出弯。“那我换一批竹子砍?”
“不用。”陆止低下头,继续捋。
眠桃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觉得陆止今天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想了想,去灶台边多放了一碟桃脯在陆止常坐的位置旁边。
又过了几天,江时渡劈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怪事。
他把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木头裂开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不是斧头更锋利了,是木头裂开的方式变了。断面不是整齐的平面,而是带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木头内部的结构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江时渡低头看了看那根裂开的木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把斧头放下,拿起另一根没劈的木头,握在手心里,没有用斧头。
木头在他手里裂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就是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断面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裂的。
江时渡看着那两半木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放进柴垛里,继续劈柴。斧头举起来,落下去,声音恢复了正常。
眠桃在回廊下翻桃脯,什么都没看见。
但那天晚上,四个人在回廊下喝热酒的时候,气氛不太一样。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