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沛这才回过神来,她本想冲着妇人撒娇笑笑,但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没事的额娘,我就是、就是饿了。阿玛说得是,女儿该乖乖学些东西了。”
齐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他招呼着澜沛过去,叹息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澜儿,你莫要怨阿玛,咱八旗女子生来就是要选秀的,阿玛要你学的东西都是为你好。”
董鄂齐世……澜沛在心里头默默回忆了一下,她写政局分析的时候瞄了几眼,记得他现在是满洲正红旗的副都统,排一排跟那位董鄂妃也确实是沾亲带故。如今身为他的女儿,在这个时代,家世绝对称得起一句显赫。
至于八旗选秀,那是清朝雷打不动的规定。凡是适龄女子都不得擅自婚嫁,必须参选,不然就是违抗圣旨,全家都要遭殃。况且就算不选秀,以澜沛肉眼都能看见的未来,她也是迟早都要指婚给皇室的命运。
这里特指某位下场不怎么样、人品也持保留意见的皇九子。
澜沛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只是笑嘻嘻地讨好齐世:“我知道了阿玛,我会好好学的。”
齐世嗤了一声,没当真。他这个女儿一向贪玩,习个字都跟他斗智斗勇的,说要好好学,谁知道是不是又琢磨了一堆鬼点子。
跟着夫妻二人用过早膳,澜沛便回去了自己的小院子。她方才出入的时候分出心神观察了周围,凭着她了不起的认路能力,已经把来往路线记了个七七八八。
行,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因为迷路而露馅了。
教琴的先生还未到,澜沛在屋子里到处翻了翻,也没寻到什么有趣儿的物件。只好老老实实坐在书案前,别扭地用毛笔练起字来,玉竹则站在一旁给她研墨。
澜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玉竹说着话,“玉竹,把茶水糕点都备好,待会儿先生来了莫要怠慢。”
“小姐放心吧,陈嬷嬷都备好了。”玉竹有些意外,自家小姐是被疼着宠着长大的,性子虽不骄纵,却也不是什么思虑周全的性子,如今竟然也会考虑到这些了。
陈嬷嬷?方才用膳时她记得董鄂夫人提过一嘴,好像是原主的乳娘。澜沛没再多想,她现在只想着怎么藏住自己外来者的身份,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原主的熟人们。
等真遇上了再说吧。
听方才董鄂夫妇的谈话,原主似乎是个十分活泼的小姑娘。上树掏蛋下水捞鱼,说委婉了是天性尚未泯灭,说得不委婉,那简直称得上一句熊孩子。
教琴的是个女先生,衣着清雅整洁,并不花哨。大约为人师的都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澜沛看着那张脸心就先虚了大半。
她都快把脑子里的知识翻烂了,模模糊糊地根据记忆中的礼仪知识和电视剧,很不标准地行了个礼。
先生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语气平平地说着格格客气。
澜沛琢磨着她应该怎么接这茬,话还在嘴边酝酿呢,这厢课就开始了。
人家穿越谈情说爱,我穿越上课是吧。
澜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地在琴前坐了下去。
学琴安排在了上午,下午要学棋和画,晚上跟着董鄂夫人学女红,每日还要不间断地习字看书。
齐世有儿子,但女儿就原主这么一个,自然是想按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好好养着。可这么一来,澜沛的时间就已经被压榨得满满当当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原主是被累死才换她穿越过来的吧。
刚穿过来那几天澜沛还挺兴奋,康熙年间流传下来的文物没有乾隆朝多,且风格也素雅不少。以至于在董鄂府里,一个拿来洗漱的盆都让她全方位研究了个遍,从花色到工艺……算了,一个洗脸盆有什么工艺。
澜沛向来擅长苦中作乐。在现代时就能从茫茫学海中找机会摸鱼,如今又来到这么一个新鲜的地方,当然是鼓足了劲头“寻欢作乐”。
万幸她穿成了个贵族小姐,每天能穿到不同花样且料子又好的衣裳,食物也几乎都是原汁原味,没什么添加剂,纯靠厨子本人的技能点。只是为了不被察觉异样,澜沛很长一段时间连吃饭都小心翼翼,尽可能照着原主的喜好来。
原主喜甜,这大抵是小孩子都无法抵挡的诱惑,澜沛能猜出来还是靠早膳一碗放了糖的米粥。
她毫无防备地被暗算了一把,差点没叫出声来。好歹是忍住皱眉的冲动,视死如归地坚持了两天,最后仍是觉着难以下咽,才终于以吃腻了为借口,摆脱了这苦役一样的早膳。
后来的菜式花样就多了些。她通过每次布菜夹菜时,夫妇俩以及周围下人的表情来判断原主的喜好,偶尔再演一下小孩子成长中合理的口味变化,倒也让她糊弄了过去。
别人只觉得小孩子善变,对她而言吃个饭却跟上战场一样。日日这么胆战心惊,澜沛很快就想家了。
小说里穿越都是先翘辫子,然后才会成为异世的孤魂野鬼。但是她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在那个写论文的夜晚猝死……吧?
澜沛托着下巴想不出答案,瞅着雕花窗上一个破了的小洞发呆,那还是她前两天突发奇想,想看看电视剧里常演的捅破窗纸偷看的效果怎么样。
她过去也拜读过不少文学作品,小说和电视剧里一般都是什么天现异象、借尸还魂、或者只是一个梦。大部分都是在这个时代死去,就能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可这话说着容易做起来难。澜沛胆小,她实在是不敢赌,要真回去了倒还好。万一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那她可就真无处申冤了。
还有未来她命中注定要嫁的那位,那可是跟雍正作对以至于撤销黄带子、圈禁致死的下场。
史书记载,那位爷妻妾成群,子嗣繁多。据说最宠的似乎是个完颜氏的妾?俩人生了不少孩子,当然别的也没少生。而董鄂氏这个嫡福晋只有个女儿,任谁看都像是个宠妾灭妻的主儿。
一想到将来要嫁那样的人,澜沛就觉得脑仁疼。
她少有这样心思重的时候,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好,眼下乌青了一片,胃口也差了许多。董鄂夫妇心疼她,问她也不说,况且本来就没法说。如此折腾了些日子,竟是不知不觉瘦了下来。
她突然就开心了。毕竟减轻体重这种事,搁在什么时候都是足以让人立刻高兴起来的好消息。
而且她这些天乖乖学习,齐世心情也好。某天心血来潮,特意带着她出去逛了一圈以示奖励,见了不少现代看不到的绝门手艺。
玩得开心了自然就想开了。澜沛想得明白,兴许等她结束这一生就回家了呢?到时候她还有在这里学到的东西,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副本加点啊。
这样一想,她倒真放开了心,认真投入到了董鄂澜沛的人生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