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周助整理毛巾的手一顿，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偏头看向枕着自己肩膀的程斐年。

他看见程斐年的耳朵红红的，但是眼神似乎没有聚焦，仿佛只是无意识说出这句话。

不二周助没有接话，而是静静等待，等待程斐年会不会说出其他话来。

果然，程斐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不二周助，继续嘟嘟囔囔说话：“你长得好看，唱歌跳舞也厉害。聪明勇敢有力气，我都有点羡慕你了。要是以前我和我妈说我有个十八岁博士朋友，她一定会说我在做梦，并说这么厉害的人不可能和我做朋友。”

“不过我妈一定会看《启明星》喽，她肯定羡慕死我，羡慕我有你这样棒的朋友。并且她一定会越来越羡慕，因为你会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厉害！”

“因为你一定会成功出道成为大明星，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你的耀眼所有人拦都拦不住，你的未来比我家的传家宝还亮。”

程斐年停顿片刻，像是在想措辞，又像是在攒勇气。“你会越来越厉害，我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那我还能和你当朋友吗……”

虽然对于被淘汰一事，大家都默契地自我消化，接受事实了。虽然大家都约定好《启明星》结束后一定要加强联系，不会因为各自发展的道路不同而渐渐疏远。虽然此时的大家关系很好，好到他能赖在不二的床上……

但是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大家之间的关系真的能保持不淡吗？

程斐年最怕的不是距离变远，而是彼此的生活不再有交集，渐渐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

担心从此不二的新鲜事他只能在新闻里听说，他的日常不再有不二的参与，大家慢慢变成彼此生命里的“以前认识的人”。

程斐年的真情流露让温嘉树、沈知年以及方尽欢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沈知年作为几人之间年龄最大的大哥，阅历丰富，十分理解程斐年的不安。

而早已工作多年的温嘉树，通过网络与无数观众打过交道的方尽欢也清楚程斐年说的都是事实。

越来越大的发展差距、越来越远的相隔距离、越来越少的见面机会……这些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会影响朋友之间的友谊。

但是他们却没有程斐年这么不安，因为他们相信这段友谊的坚韧程度，也相信大家的品行。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程斐年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只能说年龄小、阅历少、又爱黏着不二的程斐年陷入“友谊分离焦虑期”了吧。

不二周助转头看向倚靠着自己的程斐年，突然回想起初舞台第一次见到程斐年的情景。

那时的程斐年染着一头蓝毛，听见他和温嘉树在说话就凑了进来。没有一丝尴尬，流畅得仿佛三人早就认识般丝滑加入他和温嘉树两人的练习规划中。

程斐年问温嘉树当舞蹈老师累不累，问不二家里人是不是有唱歌天赋，问两人愿不愿意带他一起练。几人有一嘴没一嘴地闲聊，明明才刚认识，程斐年的眼睛里却全是实打实的兴奋。

后来程斐年将蓝发染回黑色，但人还是那个人，从一公到三公，从练习室到大巴车，从食堂到宿舍。他总是能用自己的魔力把气氛搅热，把沉闷赶走。

程斐年能说出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话，是不二周助没能想到的。

他一直以为程斐年十分神经大条，整天开开心心没有任何烦恼。但自己给不出的电话号、说不出口的承诺，还是让程斐年敏锐感到了不安。

不二周助叹了一口气。

启明星的航程就快要走到终点了，第三次顺位发布就在几天之后，再往后是决赛夜。出道名单、粉丝欢呼、璀璨花路、灿烂烟花……

所有选秀选手所期待的那一刻即将到来，然后呢？

然后他就要在粉丝的欢呼中，在朋友的祝贺中，在观众的期待中，将这个世界的一切抛弃，回到原本的轨迹。

两个世界，原本世界里菊丸英二会在演唱会上蹦蹦跳跳，大石秀一郎在电话里问他环球旅行所经历的风景好不好，弟弟裕太会傲娇地请他帮忙带纪念品……

那是他原本的人生，二十五年的记忆，真正的家人和朋友，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放弃的东西。

可是现在的世界里，温嘉树会每天等他回宿舍才休息，江序燃话少但总是一言不发就帮他做事，裴星晚会将自己喜爱的玩偶送给他……

虽然此前也曾因为两个世界犹豫过，但他始终把出道当成最终目标。

“007……虽然可能有点困难，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可以不放弃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边的朋友，我都不想丢下。”

“宿主……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的……”见不二周助这么难过，007也有点难受了。

“麻烦你了007，能再帮我想想办法吗？”

系统007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不二周助以为它又掉线了。

好在长久的沉默后有一串细细碎碎的电流声从意识深处漫上来，“宿主……你等一下，我去主系统那边问一问。”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走神的程斐年终于清醒过来，揉了揉自己的脸讪笑着说自己刚刚在发呆，企图将这场悲伤氛围带过去，007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在不二的脑海中。

“宿主！有办法了！有办法了！”

007边说边喘气，仿佛经历了长跑般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