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程斐年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睡觉，不二周助起床收拾好后就独自出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在瓷砖地面铺出一格一格的暖黄色方块。他沿着走廊往办公区域走去，脚步不疾不徐，鞋底在地砖上踩出细微的摩擦声。

总导演的办公室房门半掩着，里面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暖白色的光线。不二周助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才推门走进去。

总导演正坐在桌后皱眉审核第三次顺位发布的主持词，见不二周助进来，他把A4纸往桌上一搁，摘了眼镜观察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又来找他干什么，现在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好好练习吗？而且昨天刚结束聚会，难道说又要找他借什么场地？

“说吧，找我又有什么事。”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在总导演对面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来汇报作业的学生。

“导演，上次您说可以帮我联系竹蒙导演和林前辈，我想请您帮忙转达一下，我答应参演了。时间上可以配合他们的安排，不过具体合同细节需要等节目结束后再谈。”

哦？居然是这事。

总导演的眼睛微眯，盯着不二周助看了好几秒，似乎要从中找出他决定答应的原因。

当时竹蒙和林砚声邀请不二周助参演时他可在场，不二周助拒绝得那么干脆，他还以为这事没后文了呢。

竹蒙回去之后还在电话里跟他抱怨了小半个小时，说什么“这小孩油盐不进”、“我堂堂一个大导居然被一个小孩拒绝”之类的话。

他昨晚都还在试图劝竹蒙早日重新选角，没想到今天不二周助就答应了。

“你那天不是拒绝了吗？”总导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竹蒙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你都没松口，怎么，这才过去几天就想通了？”

不二周助笑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竹蒙导演和林影帝的邀约没人能拒绝，之前我有其他原因不方便参演，现在问题解决了。机会难得，再不答应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总导演又看了他两秒，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行了，别说那些俏皮话，我帮你联系。竹蒙那家伙最近为了这个角色愁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你倒好，昨天聚会玩美了吧。晾了他这么久，还好你答应了。听见这消息，他得开心死。”

示意不二周助别着急走后，总导演就拨通了竹蒙的电话，还顺手打开了外放。

电话响到第四声才被接通，竹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谁啊，大清早的。”

“大清早？现在都九点多了。”总导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丝毫不在意竹蒙的不满。

“九点怎么了，我昨晚改剧本改到凌晨四点，刚睡下不到五个小时就被你吵醒。”竹蒙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从被窝里往外爬，“你有什么事赶紧说，没事我挂了。”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不二周助有些不解，总导演为什么不直接说正事，而是一直聊日常。两人通话时他一边低头装作不在场降低存在感，一边分析总导演的意图是什么。

“怎么样？你觉得我能怎么样？不是让你给我当助攻吗？你到底有没有帮我劝不二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不二周助抬头看向对面的总导演，对上的就是一双别有深意的目光。

好的，不二周助确信总导演在干什么了。他在通过展示竹蒙导演的焦躁近况，来告诉自己竹蒙导演有多重视自己参演与否。

“不是说可以再找找别的演员吗？”总导演的语气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万一人家最后不答应，你总不能一直耗着。还是得找个备选吧，也免得耽误进度。”

“备选？”竹蒙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他在那头从床上弹起来的样子，“我昨天已经和你说了不要再提这件事。”

“你以为这是什么很容易的活？一个不二周助就已经是上天赐给我的奇迹了，你还想要第二个奇迹？你以为奇迹是大白菜啊，菜市场里一抓一大把？”

听见电话对面自己好友的笑声，竹蒙彻底怒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大清早扰人美梦，你没事就去帮我劝劝不二，别没事找事。”

“竹导啊，告诉你个消息。”感受到好友真的生气了，总导演终于准备告知来意。

“干嘛？”

“你不用再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竹蒙的声音忽然紧张起来。“什么意思？不二拒绝了？你帮我再劝劝啊，他这么好的苗子，不来演戏真的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