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去。

凌渺却只是收剑入鞘，走到洛霜天面前，朝他伸出手：“洛师弟，方才那一剑，很了不起。”

洛霜天怔怔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抬手握住，借力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却仍旧低声道：“多谢师姐指教。”

凌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往后有机会再切磋。”

洛霜天点了点头，捡起霜降，缓缓走下了擂台。

而高台之上的念衔月脸色冷得吓人，几乎要把那不知轻重的小子拎过来训一顿。

但裁判长老已经安排弟子将洛霜天送去疗伤，他只能强压着火气坐回去，连玉灵朝递过来的眼神都懒得理会。

颁奖仪式在下午开始。

凌渺是当之无愧的金丹组第一，洛霜天第二，另一位师兄第三。而筑基组的第一二名则同样是战苍峰的内门弟子，慕容羡第三。

至此，金丹组和筑基组的前三几乎都被战苍峰和凌绝峰承包了。

洛霜天换了一身干净衣袍，身上伤口也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却仍然低着头站在队列里，不敢往念衔月所在的方向看。

他知道师尊在生气。自己明明答应过师尊不逞强，最后却还是违背了师尊的意思，执意与凌渺师姐过招，甚至动用了那股灰色灵力。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敢解释。

玄尘子亲自为他颁发了奖赏，温声勉励道：“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与心性，实属难得。今日虽未能夺魁，却已展露你根基之扎实，往后勤加修炼，前途不可限量。”

洛霜天双手接过玉匣，恭敬行礼：“多谢掌门，弟子谨记。”

仪式进行到最后，正待玄尘子宣布大比结束，他身侧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念衔月站了起来。玄尘子微微一怔，问道：“衔月，还有何事？”

念衔月将目光投向队列中的洛霜天：“洛霜天，过来。”

洛霜天心里猛地一跳，没有半分迟疑地上前，垂着头走到师尊面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念衔月看着他，冷冷道：“跪下。”

洛霜天几乎是本能地扑通一声跪下，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不少弟子面面相觑，显然想起了当初戒律堂中，念衔月亲自行刑的那一幕。如今同样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样是洛霜天跪在他面前，难免有人心中揣测，这位念峰主莫非是又要当场训斥自己的弟子？

洛霜天也这么想，于是他将头垂得更低，等待着师尊的斥责。

然而，落下来的声音却与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今日决赛，你违背本座的吩咐，明知不敌仍执意强争，甚至不惜动用尚未掌控的力量，此举轻率，若非对手收剑及时，你恐怕不能全手全脚地下台。”

洛霜天手指一点点收拢。

“但你也以新晋金丹之身连胜数场，沉着冷静，临敌不乱，最后一剑也算有些胆识，虽败于凌渺，仍不失凌绝峰的颜面。”

洛霜天怔愣着抬起头来。

“从今日起，洛霜天正式列入本座门下，赐内门弟子身份。”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台下弟子们讶然，连高台上的几位峰主都露出了意外之色。毕竟洛霜天入门以来，念峰主对他的态度如何，整个天衍宗几乎无人不知。

如今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峰主竟然会在大比结束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这个弟子，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洛霜天愣愣的跪在那里，没动。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伤到脑子了，听错了师尊的话。

“还愣着做什么？”念衔月皱起眉，语气又恢复了不耐，“难道还要本座把话再说一遍？”

洛霜天连忙低下头，俯身下去，喉头滚动几下，差点没能说出话来：“弟子、弟子洛霜天，拜见师尊。弟子此生……定不负师尊教诲！”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身份，曾经被同门欺辱、被罚跪挨打的时候，也曾在心底偷偷想过，也许有一天，师尊会愿意承认他。

如今，那一天来了。

念衔月垂眸看着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少年跪在大殿中央，背脊笔直，明明受尽轻慢，却仍单纯认真地说着不负师尊期望。

一转眼，竟已走到了这里。

念衔月移开目光，依旧用那种不耐的声音说：“起来吧。”

洛霜天慢慢站起身，黑沉的眼瞳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老老实实退回了队列里。

广场上的议论声重新响起，看向洛霜天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而佩服。能让向来刻薄寡恩的念峰主承认一个正式内门弟子身份，这位师弟肯定不像表面那样单纯。

队伍下了台解散，慕容羡立刻就扑了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霜天！你现在是正式弟子了！我就说嘛，师尊肯定舍不得一直让你当记名弟子的！真好！”

夜溯光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霜天哥，恭喜你。”

洛霜天看着他们，终于笑起来：“嗯。”

他抬起头，远远望向高台。

念衔月已经重新坐回椅上，正端起茶盏，神情平静。

察觉到他的目光，念衔月抬眼看了过来，眉头微微一皱，一道灵力传音就立刻甩了过来：“还看？还不去疗伤？”

洛霜天连忙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