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脚步终于轻快起来。
春日的风穿过广场,拂动少年衣袍。
十六岁结丹,三日大比,一朝得名。
而对洛霜天而言,这一天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说:
我是凌绝峰念衔月的弟子。
——
大比过后,洛霜天算是彻底在天衍宗内扬了名。
先前那些有关记名弟子的闲话消停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各种各样的打量与揣测。
从前洛霜天走在宗门里遇见其他峰的弟子,大多只有匆匆一瞥,有些人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如今情形却大不相同,他照例去执事堂领取月例,开始有人主动上前招呼,称一声洛师弟;在藏经阁翻阅典籍,也有师兄师姐挪出位置,顺手替他取来难寻的书册。
洛霜天对此并不太习惯,也没有因此生出多少得意。别人来打招呼他就规矩回礼,别人来请教他能答的就答,答不上也坦然承认自己也不会。
这样的性子倒让不少人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先前那些关于他空有天赋又或者使用邪术提升修为的议论也渐渐被其他声音压了下去。
凌渺也曾寻他切磋过一次,她并未因为那场决赛的胜负而轻视这个年纪远小于自己的师弟,出手反倒比决赛时更加认真,几十招后便将洛霜天逼得节节败退。
末了收剑,还给洛霜天指出了几处灵力运转的滞涩之处。
“你修为升得太快,剑法和境界之间还差了点磨合,若能将这几处问题解决,再过不久,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洛霜天仔细记下,道:“多谢师姐指点。”
凌渺摆摆手,笑道:“念师伯平日里不肯教你么?”
洛霜天一怔,随即认真道:“师尊教过弟子许多,只是弟子愚钝,尚未完全领会。”
凌渺看着他,不知为何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让他回去将今日的问题好好消化,往后有机会再切磋。
这话若叫玉灵朝听见,少不得又要说她多管闲事。
毕竟自从那次流光秘境之后,他对洛霜天颇有意见,至今也没完全消气,怎么会愿意自己的亲传弟子给他喂招。
念衔月对此倒没怎么关注。
他近来依旧按着雁无心的吩咐休养,坐着看书、躺着看书,偶尔去主峰开开会,然后就是窝在凌绝峰上喝茶晒太阳,日子过得颇为清净。
至于洛霜天在外头得了多少赞誉,偶尔听陈福提上一嘴,也不过懒洋洋应上一声,仿佛那只是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弟子。
然而凌绝峰的清净日子还没过几日,山下便传来的消息。
山下的青云镇近日接连遭到妖兽袭击,村舍被毁,还被咬伤了几个百姓,镇子不得已向天衍宗递了求援信。
执事堂接到消息后,很快在任务玉璧上挂出了清剿任务,要求宗门修士前往查明缘由,诛杀伤人妖兽。
这类任务原本不算什么大事,天衍宗每年都会接到不少类似的求援,只是这一起事件描述里有一句“黑气蔓延,凶狠异常”,便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洛霜天当日下午就收到了凌渺的传讯。
“洛师弟,青云镇的妖兽袭击一事,你可听说了?”
洛霜天正练完剑调息,回道:“刚听说,凌师姐有何指教?”
凌渺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就接取了任务想下山仔细一查。你上次在比试里应对沉稳,临机应变也不错,不知可愿同我搭档?”
洛霜天一怔。他知道凌渺主动来邀请自己同行是对自己的认可和信任,可他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却是师尊的身影。
师尊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虽然近来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可只要耗费心神指点他们剑术,眉宇间仍会浮现疲色。
洛霜天如今能做的事情不多,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照看师尊的起居,备药温茶,几乎代替了陈福,偶尔还能和师尊说上几句话。
若下山,少说也要耽搁两日。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先回了凌渺一句稍后,随后进了主殿。
念衔月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声响,头也不抬:“有事?”
洛霜天行了一礼,将凌渺的邀请和青云镇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然后低声问道:“师尊觉得,弟子应不应该去?”
念衔月这才抬起头来,没着急回答,只问:“凌渺亲自传讯邀你?”
“是。”
“你如今已是金丹修为,也该多出去历练了,”念衔月将书册搁下,淡淡道,“整日待在峰上练剑,纵然剑招再熟练,碰上真正的麻烦也未必应付得来。”
洛霜天垂下眼睫,轻声道:“弟子明白。”
念衔月一眼就看出他心里还有些犹豫,眉梢一挑:“怎么?不愿意?舍不得走?”
洛霜天的脸微微一热,连忙道:“弟子只是担心师尊的身体。”
“本座有陈福照顾,还轮不到你操心。”念衔月似笑非笑地看他,“若真想让本座省心,便把自己修为练得更扎实些,往后少给本座惹祸。”
洛霜天被他说得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弟子不会给师尊惹麻烦的。”
“最好如此。”念衔月摆摆手,“去吧,与凌渺一道行动时要多听她的安排,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修为就往前冲。事情办完就回来,别一下山心就飞了。”
洛霜天心里一松,旋即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欢喜,他抿了抿唇,郑重道:“弟子谨记,定会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