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用并未在天宝寺待多久,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平原城里。
她回来时,梁王门客和苏公子已经向灵枢姑娘交了题,灵枢似乎很是诧异,但也并未多说什么,甚至未曾过问他们是如何解答的。
当然,这些事都和徐用无关了。
徐用还需要去应付另一件事,那就是李恩和她之间的官司。
她几乎刚到家门,郡守府衙门的人便来通传她上殿。
君兰和小顺子立马十分担忧地上前,一人一边地拉着她,彼时徐用正在洗手,便擦了擦手,顺着他们阻止自己出门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就在小顺子放心了,开心地要开口请人回去,自认罚金时,徐用悠然道:“那就走吧。”
不等小顺子惊愕出声质疑询问,徐用回头捏了捏小顺子的脸颊,“你想不想天天吃烤鱼?”
“现在是吃不吃烤鱼的时候吗!”小顺子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徐用便同他和君兰道:“我走后,你们即刻启程,去天宝寺找春花和山君吧。”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和衙役一并离开。
几乎同时,另两位衙役也去找了李恩。
和徐用的淡然相比,李恩就显得慌乱得多。
郡守府每日的案件繁多,并不是每一件都会由郡守亲审,更何况他们的还是这种小事,亲自审理简直就是浪费功夫。
况且就算要审理,只怕也按轻重缓急,排到了八百年之后了。
李恩便是打着这样的算盘,一边忐忑一边又安心地过活着,却不曾想没过几天就被宣布郡守亲审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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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有大小两种会堂,大会堂在外堂,需人员齐备,礼数周全,一般是上面来的巡抚大人亲审,或是人命关天的大官司、纠纷较重的案件等。
而像是金银钱财纠葛,不涉及大规模斗殴的案件,都由小会堂审议。除了郡守、军师外,最少只需到两个衙役和一个文书。
李恩和徐用的案件,就启用的是小会堂审议。
虽说是小会堂,但在大堂行礼那一刻,李恩整个人脑袋都是蒙的。
行完礼后,他和小童站在一起,低着头惶惶正不知所措。
却见身旁徐用一脸淡然。
他立马意识到了一件事,徐用只有她一人,身边那些看着穷凶极恶的家伙都不在!
人数有了优势,李恩顿时有了几分底气。
他仔细一想,自己好歹是个有户籍的人,徐用却连身份凭证都没有,怎么算也是他更胜一筹,怎样也不该是自己害怕。
如此一想,底气便又足了一点,抬头看向坐在高位的郡守,“草民虽然假冒文人身份,却并未榨取任何银钱,而且小人这么做,只是为了教导孩子读书,总不能让这孩子长大之后,却被人说是个白板教大的。还请郡守明鉴!”
李恩这一出卖惨卖的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他深知他们这样的案件有许多钻空子的地方,尤其是不会在卷宗上详细记录。
对于这样没有记录的案情,大部分官员都会倾向于以情判案。
他故意提了“教导孩子读书”这几个字眼,想必没有人能无视他这一片苦心。
“状纸上并未说你假冒文人。”
郡守却并未受他的苦肉计影响,甚至冷静地点出了状纸上的细小的误差,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
李恩猛地想起状纸上写的平民李恩,不是先生李恩,不免打了个寒颤,暗道徐九心机。
但事实是他不打自招,支支吾吾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完了,这郡守必然偏向这徐九了。
郡守等了他一会儿,可问徐用的语气也不温不火,“徐九,他要状告你是流民,且诈骗钱财,你可有异议?”
徐用拿不出任何证明不了自己是流民的证据,只能无奈摇头。
李恩大喜。
他万万没想到徐用比他还不如,居然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地就这么承认了。
她想着不如就这样按着那狗屁状纸顺着下去,再从徐用那里榨取她状纸所说的三两金,“大人,此流民还诈骗了小人三两金子!”
却不想刚说完,郡守便头也不抬,“并无相关物证,你可有什么欠条没呈上来?”
李恩当然没有,但他眼珠子一转便是一计,“郡守大人,我若是有什么欠条,也无需到此处寻您做主了,正是因为小地方的县令办不了这事,我才来郡城,大人自然和县令是不同的,想必郡守大人定然有法子解决此事。”
李芝冷声:“若无证据办案,应当去大理寺去!”
李恩被吓得一跳。
郡守:“徐九流民身份坐实,诈骗之事证据不足,此案就此宣判。”
李恩急了,还要说什么,郡守却道:“你还真要本官宣判你诈骗?”
状纸上写的计量单位是镒,现如今已不怎么用这个计量,只有那些世家打牌打马球时会拿出小秤,用这单位计量输赢钱财,因为不是官方通用度量衡,这一“镒”等于多少两,在各个区域各有不同。
可就算有差异,一镒也是二十两往上数。
这失了金子万分着急的李恩却把三镒说成三两。
倘若他真失了金子,怎么会连数目都不知道。
可见这人不仅无才,还贪心不足。
李恩见郡守怒目而视,便心里一紧,又心想如此宣判也是自己赚了,徐用来了一趟反而是把她的流民身份坐实了。
不过有一件事他得算算,“大人,此桩案件还有疑点!”
郡守不知道他还要做何妖,目光锐利地看了过来。
李恩被这眼神刺的一抖,却还是坚持道:“我本无意状告此人,是这人逼着我状告她,可见这人还想栽赃嫁祸我说她榨取我钱财,所以我才不服,骗说她诈骗我钱财!”
李恩说的十分的正义凛然,魏巍大方。
不想却没从徐用脸上看到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是一脸笑意。
李恩狐疑,低声道:“你笑什么?”
徐用:“我笑啊,笑你自己找死。”
“你才找死!”
不想这声音刚拔高一点,就不知道哪儿触了郡守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