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暴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好啊,以虚假错案上报,蔑视公堂,来人,把他拖下去,给我打十大板!”
“对对,就是这样,告假状,狠狠地打。”李恩低头腹诽,余光瞥见徐用还在笑,虽疑惑却还得意,“十大板下来,看你怎么嚣张。”
不想笑意还挂在脸上,旁边衙役却一左一右制住了自己。
“不对!”李恩被拖着往外走时才反应过来,害怕挣扎起来,“是她诬告,你们该抓她啊!”
“我是被告啊。”徐用悠然自得,“被告怎么会诬告呢?”
李恩:“是她非要我当原告的啊!”
郡守冷笑:“我可从未听过还有被告诬告的,你当我这公堂是儿戏不成,给我狠狠地打!”
两位衙役都是老手,顷刻便将李恩按好,板子上身。
李恩顿时大嚎起来,“不是我啊,是他逼我的啊!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啊!”
那小童早已被吓成了鹌鹑,想跟过去,又不敢跟,局促地立在公堂中央。见李恩被打得惨叫,顿时被吓哭了。
郡守冷笑一声。
这案子一审,资料一看,两人一开口他便知道事情真相如何,可是碍于没有条令,他也不想收拾李恩。
谁料李恩居然不知收敛,大放厥词,真以为他是好糊弄的,非要讨人厌。
于此,便给他一顿板子好了。
板子打完,李恩再被拖回来时便老实多了,恰好郡守继续道:“流民徐九,本官判你速回原籍地,并缴纳滞留金。”
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没这一出,自己讹的钱不一定比这滞留金高。
李恩哀嚎地捂着自己的屁股,心中扭曲至极,想着自己已经这么惨了,触底反弹地极度想要看徐用笑话。
却见徐用不仅不忧愁,反而反常的带着笑意。
这一幕直让李恩毛骨悚然,他颤颤巍巍道:“大人,这人莫不是疯了,在笑。”
郡守也很是疑惑,问:“流民徐九,你可还有话要说?”
按理说,此刻已然宣判,流民身份坐实的徐用混入城中,已然有了罪行,应当下跪认罪。
徐用却是抚了抚衣袍,不仅不跪反而转身似要离去。
这一动作让众人及郡守都十分骇然。
尤其是在李恩因暗似挑衅公堂被打了十大板后,徐用这行为简直可以说是明目张胆地挑衅了。
“徐九?你——”郡守惊疑不定地正要开口。
徐用却是对着门外的天静默一会儿,再次转身沉吟回首,直视郡守道:“我说我是上谷郡建文二三年上殿学士,你想必要查证一番,可平原郡没有这份外郡的资料。所以,你去了梁王府。”
郡守不语。
这一介流民,怎么会知道梁王?又怎么会知道梁王府有上谷郡上殿学士的档案。
梁王?
小童还要好奇,李恩却猛地捂住了小童的耳朵。
他知道此事这些事已经不是自己能听的范畴。
冒充上殿学士,徐用敢说他都不敢听,上殿学士何等风光,每一年也才出那么四五人。
他少年时见过以为告老还乡的学士,位极人臣,官拜四品,是他们县古往今来第一人,金银开道,珠玉满箱,依仗从街头一直摆到了街尾,往府上递上拜帖的学子如云。
可这样的人,却也只是个殿外学士,不及上殿学士一星半点。
乍然听到这样的话,李恩不仅觉得遥远,并且万分恐惧。
可徐用居然敢冒充,还当着本地最大的官冒充。
他忽然想起来宛平对徐用的礼遇,他那时只是以为,徐用是真先生才被礼遇有加的,可细细想来,那日出现的人便说明了,宛平不是个普通的温和商户,徐用自然也不是个普通先生。
“梁王不可能不知道这位学士是谁。”徐用说的很肯定。
李恩吓得头也不敢抬,一个字也不敢多听。
却听郡守道:“知道又如何,据我所知,那人似乎并非先生。”
“哈哈哈哈——”
郡守说出这句话,给足了自己底气,暗自放松僵硬的躯体,却听徐用大笑不止。
不会让那厮说对了,这人莫不是真是个疯子?郡守默默地想,却听徐用忽然笑意一止。
就在满堂寂静、紧张和期待中,只听徐用道:“他既不知我徐用已入城,又怎会为我徐用谋。老头子啊,老头子啊。”
徐用!
她是徐用!
郡守惊骇到几乎坐不稳,连忙起身,快步走下堂来,拱手大拜,“学生李芝见过先生。”
李恩轰然跪坐在地。
徐用一挥手示意不用,“我啊,此一时,彼一时了。”
“先生无需气馁。”李芝很清楚,人的一生是有自己必须要到的位置的,他的位置可能就是这平原郡的郡守,而徐用的位置,也在她该在的地方。
徐用早晚会回去的,就算不回去,也没必要认为对方不能回去,正式因为秉承这这样的想法,自己才会在数年内连连高升。
因此李芝丝毫不怠慢徐用,甚至礼数还是做周全了。
李恩见到这一幕,只觉得荒谬,成了一只木鸡。他这个动作是非常丢脸的,只是现在,所有人都在为郡守这态度惊骇,无人管他了。
李芝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低声道:“先生可要见一位贵人?”
贵人?徐用回头,却看到李芝和她对视时眼里暗光一闪,是非常明显的一种暗示。
这种暗示让徐用明白,这个贵人,一定不是梁王。
可这平原郡,谁会贵过梁王呢?
徐用想到了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可能,踱步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李芝。
李芝露出了了然的表情,“这位,先生愿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