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头顶一声轻笑。

舒炽站稳身形看过去，讪讪站稳，拉开距离现在伞边缘，看清来人是谁，呐呐叫一声：“周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周秋河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外套，“见你天天心不在焉的，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来给你送衣服，免得你感冒。”

“哦哦，谢谢你。”舒炽有种被人抓包的感觉。

“走，我送你回家。”雨滴极速落下，周秋河扶着舒炽的肩膀往另一个方向走。

舒炽不自然地挣开周秋河的接触，指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周先生，不用麻烦了，我坐公交可以直达。”

两人中间是个小水坑，舒炽半只脚踏在里面，湿了鞋底，他往后退一小步，身后的雨水落入后颈。

“不用跟我客气，”周秋河举着伞，“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要做，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很乐意帮你的忙？”他一手端着伞，笑容和煦。

“不用了，”舒炽径直跑出去，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飘荡，被雨滴击散，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皮囊，和一颗早已落在别处的心。

这颗心的主人对比毫无察觉，他将此归于天空飘荡的雨丝，路边吹起的落叶，毫不相关的朋友之情。

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睁着眼，大脑一片空白，又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决绝的背影。

只有这个时候，舒炽才会自认为理智归位，重新告诉自己，什么是正确的做法。

甩甩头发上的水珠，他的心左右晃动，歪头，思绪再次成空。

长久，久到公交车已经到达，接着驶离。

他不由得又哀悼起来，说起哀悼，显得不合时宜。

舒炽只是难过，他想起了越温书的一瞥一笑，比那些欢声笑语更先来的，是越温书的苦楚。

越大少爷出生富贵，若说鸿城有八百万人口，有七百五十万人羡慕他的生活，宝马香车，挥金如土，又能有什么苦楚呢？

偏偏这个最苦的穷小子，会心疼他。

妈妈是那么冷漠一个人，出事了，不知道有没有想办法。自从越温书遇到他以来，好像总在受伤，自己也没能力给他更好的生活，他的灾厄会不会是自己带来的？

他想，自己离开他，总归是为了他好。

猛然，舒炽再次朝树下跑去，那把伞，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鲜明。

“周先生，”他气喘吁吁，“越……越先生他真的做了伟大犯罪的事情吗？新闻上报道的那些都是他做的吗？会不会是搞错了？我看到很多人说……说那些媒体会为了搏眼球，故意放出一些真假难辨的消息……”

他一口气说完，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这件事情已经在全城炸开了锅，就算新闻是假的，可那些股民呢？大家都被新闻蒙骗了嘛？

尔雅接班人……顶级富二代……哪个词都是指向他。

周秋河笑容淡淡，春风鼓起他一丝不苟的衬衫，留下几滴落寞的雨水，“不是说要跟他划清界限了吗？怎么还这么关心他？”

“可是这是大事！”舒炽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周秋河：“再大的事跟你也没有关系。”

“我……”舒炽词穷，他确实说过，但真让他不关心这些事情，他……做不到。

周秋河心中的嫉妒被无限放大，冲进他的大脑，握紧拳头，随后又被一股无力感打败，嫉妒就变成了恨。

“这件事他跑不了。”周秋河撒了谎。

一声尖而细的叫声划破长空，舒炽茫然地朝声音的发出地看去，另一道目光也随着舒炽的转头跟随而去。

远处的人群像是豁开了一个大口子，所有人避之不及。

一个大着肚子的中年妇人，披头撒发从商场的大门走出来，路过的人为悲鸣的声音驻足，在她接下来的怪异行为中落荒而逃。

头发被雨水浸湿，像两根海带一样垂在身侧，一身白衣，恍如刚上岸的水鬼，每走一步都要仰天凄厉哀嚎，不出几步，更是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有心软的，大着胆子上前，想要扶她起来，却被她突如其来地发疯吓退。

她在原地跪了一会儿，慢慢起身，埋头往前走，人群拥挤地缀在后面，跟着她一步步挪动。

等女人来到舒炽不远处，周秋河拉着他往旁边让路。

走到舒炽面前，女人忽然抬头，狠狠地朝旁边剜一眼，那一眼麻木冰冷，满眼绝望。

真容显露出来，面容惨白，只嘴唇上滞留的口红有一丝颜色，甚是吓人。

“滴~”

公交车到站，停在女人面前。

车门翻折，众人屏息女人接下来的动作，她被气流刮退一步，呆呆地盯着脚尖，置世界于无物，突然安静下来。

没人敢说话，或者说是，每个人都在静待女人接下来的动作。

身处于高处的司机看不到下面的前因后果，不耐烦道：“还走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