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半折脖子奇怪地再次看向舒炽,不吵不闹地上了车。
她一上去,有不少好事者也跟了上去,天色已黑,有这么个小插曲,舒炽拿起手机看时间,猛然发现这是通向他家的最后一班车,
头也不回地和周秋河道别,“周先生,我得走了,今天谢谢你。”在最后关头也跨上了车门。
身影落后在车影,直到被黑幕淹没。
公交车上的氛围十分奇怪,女人坐在一个椅子上,前后左右的人纷纷起身避让,有位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坐在她后面举着DVD拍摄,不停逼问:
“请问你是哪里人?”
“你是有什么难处吗?”
“请问你这样做是行为艺术吗?”
……
“你会说话吗?”
一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在镜头下,被这样逼问,舒炽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女人身上,女人抬头,大叫一声,吓退了舒炽和身后的男人,罕见的没有把衣服扔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再次大声叫喊起来,对着身后的男人张牙舞爪,几乎每一下都挠在了男人脸上。
“你干嘛!卧槽……疼死我了……我的相机……哎哎……”男人连连退却,只能先护住自己的脸,相机不得不收进口袋里。
从此,只要别人一靠近,那女人就伸出手直冲别人的脸,不出三次,她四周一米,再也没有人靠近。
公交车沿途停靠,车上满满当当的人在这个城市里四散,最后只剩女人和舒炽。
外套是周先生的,舒炽纠结要不要拿回来。
算了,她一个孕妇孤零零的,还淋了雨,挺可怜的,就给她穿上吧,大不了自己赔给周先生一件。
提示音响起,女人和舒炽同时起身,天气放晴,月亮明晃晃地挂在云层上,照出站台外的水洼,台阶晃悠悠。
女人衣摆下垂不时落下两滴水珠,舒炽落后一步,脑子还在纠结,手已经伸了出去,“我扶着你下吧。”
指尖接触到冰凉的布料,给舒炽一种寒冬腊月的错觉,女人没有什么激烈反抗,嘴里嘟囔一句什么,舒炽靠近,一两个字眼蹦进耳朵里:“去死……没好人……”
不想多管闲事,舒炽没有过多停留,朝自己家方向走去。
“喂,”身后声音喊他。
“怎么了吗?”舒炽回头问徘徊在车站的女人。
女人眼神空洞,她一手覆上自己的肚子,问:“你知道龙湖小区在哪吗?”
“不知道,”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应该不是在这一片。
她不会是坐错车了吧,舒炽边走边想,看她这个样子,肯定是家里出了很大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没个家人照看一下。
路灯年久失修,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照出昏黄的一团,舒炽朝自己的手心哈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分辨前方的水坑哪里能让他踩过去。
一辆车呼啸而过,溅起一人高的水墙,舒炽及时躲避,还是被溅湿了裤腿,夜风习习,贴在身上很难受。
顺着车行驶的方向看去,站台内的人影还在。
她找不到家了吗?
“请问你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舒炽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女人抬起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到舒炽脸上,突然大声痛哭起来:“哥,你终于来接我了……我……我好想你……”女人一把将舒炽抱住。
“我……我……我不是你哥……”舒炽欲哭无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有什么事你好好说,你别激动,你还怀着孕呢,先把衣服穿好。”
“我好害怕……你接我回家好不好……回家……我要回家。”女人听不进去舒炽说话。
舒炽怕她情绪激动会出什么事,只能先顺着她:“好好,我们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女人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马上擦干眼泪,坐直身体,牵着舒炽的手,巴巴地望着舒炽,仿佛不论下一步舒炽朝哪个方向跨一步,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这可难倒了舒炽,他根本不知道女人家在哪里。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他住的地方本就偏,大晚上的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他想问路都没人打听。
在他印象中,八点四十,这个站点会有最后一班公交经过,或许公交车司机会知道。
好在刚才接触的时候,女人的体温还算正常,暂时没什么危险。
“你还知道,你家……不……我们家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