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白被他那句“有一点”轻轻堵了一下,不过下一秒便释然了。毕竟上一次走得仓促,又这么久没有消息,对方还能跟从前一样,已经算得上是一份难得的妥帖了。
想通之后,他低头拆开其中一包闻着格外香的小吃,咬了一口,边嚼边跟在驰润淮身后,
“我被禁足了。”
他说得轻巧,仿佛被关了大半个月的院子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驰润淮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跟家人坦白了。”
“是啊,被揍了一顿狠的。”陈予白嚼完咽下嘴里的食物,才亮着一双藏不住满足的眼睛应声道。
驰润淮闻言指尖一动,彻底放下手头上的事,走到他面前,缓声问,“伤得怎么样?还疼吗?”
陈予白见他这般关心自己,胸腔里倏然漫起一阵暖意。他连忙咽下口中余下的小吃,开口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刻意按压,基本感觉不到疼。”
驰润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那还是蛮严重的。”
半个多月了,还有按压疼。
“是啊,这么大根棍子。”陈予白腾出一只手,比给他看。
驰润淮看了一眼他比划的粗细——比小孩手腕还粗。他目光微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视线收回来,
“等会儿吃完东西,我帮你擦点药油。”
陈予白听到这话,心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熨了一下,“好。”
“那你先去廊下坐一会儿,我很快弄完。”驰润淮重新拿起靠墙的扫帚。
陈予白依言在廊下坐了一会儿,不过很快,他又起身跟在了驰润淮身后,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
“你父亲是集山书院的夫子?”驰润淮在那待了半月有余,没看到哪位夫子与陈予白长得相似。
陈予白,“是啊,不过他每月只去几天。”
驰润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将冲洗干净的陶罐盛满清水,安置于灶台上,抬手引燃柴火,“那过段时间,我去拜访一下伯父。”
这句话落地,还需要几分实绩,不然没有物质基础,人家也不会放心将儿子交给他。
陈予白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淡笑意,“好呀。”
火光映着少年弯起的眉眼,驰润淮一边往灶膛添入干柴,一边放柔了声线,“伯父平时有什么喜好吗?”
陈予白垂眸稍作回想,老老实实道,“大多时候是在家读书练字,余下的时间,便是钻研能让果树提早挂果的法子。”
听见这话,驰润淮添柴的动作极轻地顿了一瞬,转瞬便恢复如常,若不细心留意,压根发现不了。他添好柴,从灶台后起身,“那伯父琢磨出什么头绪了吗?”
陈予白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驰润淮便没再多问,他舀起一瓢清水洗了个手,拭干水渍,就转身从今日携来的背篓之中取出一册书,递到他面前,“或许伯父可以参考一下这本书。”
“催果杂录?”陈予白也赶紧擦干净手,接过书册。
驰润淮嗯了一声,“书里记载了一种方法,据说能让果树的结果时间缩短一半。”
“一半!”陈予白险些惊呼出声,忙垂首去看手里的簿册。方才还稳稳捧着薄册的手指,此刻竟止不住地发颤。他小心翼翼翻开书页,专注看了片刻,"这是……接树?"
“对。”驰润淮说完,想起先前提过要给他擦药油的事,便接着道,“你先看着,我去给你拿药油。”
陈予白迟了一秒才回过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尖甫一扣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他的手指便下意识松了一瞬——像是那层温度比他预想中更烫手,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握紧。不过下一秒,他还是收紧了手指,
“……那什么,我想沐完浴再擦药油。”
“沐浴?”驰润淮偏头看他,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陈予白被他看得耳廓有些泛红,但也没退缩,“我今晚不想回去……”
话音落下,四下只余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
驰润淮沉默片刻,倒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是轻轻收拢五指,稳稳回握住少年的手,温和问,"那你晚上吃点什么?"
陈予白被他反握得指尖一颤,心口跟着密密地麻了一片,好半天才磕磕绊绊道,"我、我已经吃饱了。"
方才那几份小吃,他一个人就吃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