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黄衣弟子走近,看到是只斜血蟾在藤蔓中挣扎。
藤蔓上锋利的倒刺在它不时的跳跃中刺入蟾蜍皮肤,鲜血混着它皮肤表面的坑洼更显得尤为可怖。
几名弟子手持利剑,顿时面色惊讶道:“斜血蟾素来是后山霸主,怎么今日陷入如此境地?”
“不知道啊,”一位弟子沉思道:“蟾蜍出世,见之倒霉。我艹,该不会预示着我后天的剑法考核过不了吧?”
他赶紧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地拜道:“罪过罪过!蟾蜍兄我无意嘲笑你的英姿……”
眼看斜血蟾就要挣扎出藤蔓,其中一名弟子长剑横飞,说道:“你行了齐承,快点发信号给大师兄!”
“哦。”
*
天边露出鸭蛋青的色泽,早晨露水凝结。
闻人黎昨晚一路奔驰,现下其实已经非常接近岸边,她从半山腰下来,看见远处的宽阔的湖面。
绵延百里的渤海湖表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雾气缭绕中,闻人黎看见有位弯腰戴着褐色蓑衣斗篷的老翁撑着竹排,渐渐显出身形,竹排也缓慢靠岸。
闻人黎瞬间兴奋。
她连飞带蹦地奔向竹排。
走得近了,听见老翁一边撑着竹排一边自言自语:“好大的雾,不知何时才能归家?”
撑竹排的正是昨天傍晚下午在莲心阁卖糖水的老翁。
这离岸数十里的路程往往要走两三天。
可是,蓬莱这边仙君出手大方,来这里卖一次糖水粥的钱往往要比在村子集市上高出不少。
因此即使路途遥远,老翁也愿意跑一趟。
老翁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怀里掏出张烙饼吃,手里的竹蒿往水里轻探,竹排沿着岸边慢慢划出两三米远。
约有一米宽的竹排上东西不多,老翁站在排尾,竹排的顶端放着几个大陶罐,闻人黎趁着他不注意飞落在在陶罐的间隙。
高大的陶罐瞬间挡住她的身形。
不远处,可能是那只蟾蜍还在挣扎,忽然惨叫一声,呱呱声惊起林间飞鸟。
闻人黎落在竹排上,她昨天一晚上担惊受怕就没合过眼。
眼下好不容易寻到暂时安稳处,眼皮都困得打颤,也不去在意什么蟾蜍蟾蜍了,把蛋壳放在一边,困困的闭眼睡觉。
前面的老翁也循声抬头,低语暗自思索道:“不知道这仙山又发生了何等大事,一晚上动静不断,老头我还是快写走吧,免得遇到危险……”
说罢,收起烙饼加快速度撑起竹蒿。
又行了百米远,山上却有金光盛起,浩浩荡荡竟然笼罩整个山头,并且像雾气一样朝岸边漫开。
老伯虽时常往返蓬莱,却鲜少见到如此仙法,还以为是自己惹了什么事,赶紧惊慌地放下手里的竹子,跪在竹排上磕头:
“仙君饶命,仙君饶命,我本昨日便想出蓬莱,没想到昨晚遇见大雾,这才耽误了时间,无意惊扰仙君,仙君饶命……”
虚空中传来一道沉清的男声,“老伯不必惊慌,此法为搜寻术,于人无害,你尽管走便是。”
老翁听出这道声音温和,便依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段清所释术法并无什么名字,是将灵气外散去,敏锐的灵气代替了纯粹的视线,能感知周围的情况。
只是这办法需要修士对灵气的掌控出神入化,才能收放自如。
蓬莱新一辈弟子中,也就寥寥几人能施此术法。
老伯重新划起竹筏,段清虽然感觉这斜血蟾平白无故陷入藤蔓有些蹊跷,但灵气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
没有树木折断,也没有野草倒伏。
刚想结束搜寻,却忽然又注意到。
竹排那陶罐处有七八只黄蝴蝶和蜜蜂正凑在一块飞舞着。
可奇怪的是,虽然竹排边一枝粉桃点水,陶罐又盛过糖水粥,但蝴蝶和蜜蜂却没绕着花和陶罐沿口飞。
反而低低地贴着竹排。
段清心神一动,手里扔出几张黄符。
符纸刚落到竹排就变成两个小纸人,钻进陶罐缝隙里。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霎时间手舞足蹈。
下一刻,段清也闪身而出,落到竹排边,他朝老伯比了个稍等的手势,随即登上竹排。
排身微沉,边缘漫上些许湖水。
段清蹲在陶罐边,动作轻的移开陶罐。
桃花点水轻晃,蝴蝶群飞处赫然看到竹筏上趴着一只灰扑扑的小团子,她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毛色。
翅膀和身体上都是泥土,有些和绒毛缠在一起干成一绺一绺的。
还有的泥土还是湿的,也沾在上面。
身边还放着一个脏兮兮的蛋壳碎。
这蛋壳还没有段清的手掌大,也难为她还想着带上。
两个纸人在旁边手舞足蹈,段清手指曲起,敲了两下竹排。
声音不大,竹排轻晃。
闻人黎其实睡也没有睡的很死。
这两下就足够叫醒她。
先是眼皮轻轻颤了两下,随即睁开眼。
面前蹲着一个白袍文武袖男子,长发随风轻扬,面上无笑,就这么看着闻人黎。
闻人黎:“……?”
她顿时睁大眼,往后退了几步贴在身后的陶罐上。
段清:“……”
他好像被逗笑了,微扯唇:“怎么,不高兴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