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老师家学习书法的时候,闻人中天也总是在外面等她,一下课就带她去各种糖水粥铺,买小汤圆吃。
祖父说的最多的,也是类似的语句——“无论你怎么怎么样,都是祖父的好孙女,祖父会一直保护你。”
面前男子朗眉星目,闻人黎忽然鼻尖酸涩。
从人到鸟,从原本的世界到地府再到这里,举目无亲中,无论如何段清都是第一个对她说这种话的人。
她顿在原地。
没有立即给出回应。
一团鹅黄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
眼睛里莹莹点点,仿佛要哭。
“……”
段清没有哄小鸟的经验,轻叹气,随即抬手。
拇指相捏,三指朝天,一字一顿说的清晰:“三清祖师在上,天地大道为鉴,蓬莱瀛洲岛弟子段清在此起誓,只要弟子一息尚存,必当以全力护小师妹安康。倘若有违此誓,便叫我丹田尽毁,此生永不踏道。”
就算闻人黎刚来这个世界几天,也听得懂这是极重的誓。
她赫然睁大眼,还没有所动作时,段清朝她伸手。
骨节分明的手掌中,有一缕金光笼罩。
“想留在蓬莱吗?”
这是个邀请的姿势,段清脊背微弯,极有耐心的等着。
良久,面前的小黄团子轻抖翅膀,迟疑的,郑重的,踮起脚把翅膀放在他手里。
金光霎时收敛。
——想的。
*
闻人黎想留在蓬莱,除却段清的挽留之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想留在这里学习术法。
闻人黎听说,修行到一定境界不仅可以褪去肉身,还能横穿位面。
这是不是表示,她将来有可能回到原先的世界?
闻人黎愿意为了这个可能忍受待在瀛洲岛。
虽然,可能也没有很忍受。
因为每天她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但无论她几点起来,四师兄阮蒙都会给她准备好饭菜。
各种鱼肉还有水果,米饭饮料任她选择。
水果是师兄当天去岛上现摘的,饮料是他亲自做的。
有款特别好喝的蜂蜜桃肉茶,用了上好的红茶冷泡,蜂蜜香甜,桃肉细腻爽口。
闻人黎天天一头扎进酒杯里猛猛喝。
她经常在大厅外的桃树下吃饭,虽然林燕萍总是不理解,但这也不能怪闻人黎事多,毕竟她是一只鸟,有点亲近大自然的鸟属性很正常。
四师兄是唯一用实际行动理解她的人,还在树下放了个软垫给她。
闻人黎十分感动。
然后又开始猛猛喝饮料,也用行动证明四师兄厨艺过人。
平时瀛洲岛也是她和阮蒙待在一块最多。
林燕萍和纪灵虽然是瀛洲岛弟子,但前者因为喜欢读书经常去藏书阁,有时候干脆就在那里休息,平时除了要事一般很少来岛上。
后者纪灵是却荷堂堂主青夫人的女儿。
却荷堂是蓬莱的医堂。
纪灵虽然医术不精,但也能辨识药材,因此经常在那里帮忙。
而大师兄段清,他好像很忙,经常闻人黎一醒来他就已经出去了,往往到天黑或者月亮高悬才回来。
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
闻人黎对他很好奇,但她没有了解段清的渠道,只好作罢。
三个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因此大部分时间瀛洲岛就闻人黎和四师兄在。
日子过的十分清闲。
当然,这份清闲中还有位不得不提的功臣,就是瀛洲岛的甩手掌柜,蓬莱臭脾气代言人,最爱好紫衣服,最悠闲,最不管弟子之人——瀛洲岛岛主刘敬平。
也就是闻人黎和纪灵他们的师父。
反正从闻人黎来到瀛洲岛开始,她一次都没见过刘敬平。
只有其他岛的弟子过来蹭饭时会偶尔讨论几句他,问阮蒙他有没有来,如果来了大家赶紧开溜。
瀛洲岛由于人少,管得松散,刘敬平又时常不在,所以很多弟子都习惯到这来串门玩乐。
特别是三师兄林燕萍在的时候,餐桌旁总是会围绕着几个闻人黎不认识的生面孔,或饮酒作乐,或舞剑弄枪。
闻人黎总是等到很晚,等他们结束帮自己四师兄收拾碗筷。
阮蒙很少说话。
一身灰色短打,从早晨一直忙碌到晚上,做饭,洒扫,缝补……空闲时间就在门口对着两个梅花桩习武。
闻人黎观察了许久,也没发现他什么爱好。
干脆放弃。
他练武的时候闻人黎就在旁边的石桌上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她越来越嗜睡,甚至比在孽海的时候睡的还要久,基本吃过饭倒头就睡。
还会时不时地感觉到翅膀根部传来刺痛。
而且明明睡了很久,醒来时闻人黎却仍然感觉浑身乏力。
闻人黎想等大师兄回来的时候问问他,但他这几天却很忙,都没回过瀛洲岛。
一晃到五月初。
闻人黎有天趴在前厅的树下睡醒,一睁开眼,视线模糊,周围的花树和荷花池糊成混乱的色斑。
闻人黎还以为是自己睡懵了。
用力甩了甩脑袋尝试站起来,但头重脚轻。
刚起来又差点摔倒。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世界天旋地转。
闻人黎什么都看不清,走了两步,忽然撞到一个什么,下一刻她被人捞起来。
刘敬平身穿紫衣,浓眉怒目:“好你个死小鸟让我少了半年的俸禄,敢撞我,来人,给我炖了她!”
闻人黎:“……”
寂静前厅,随即只听男子惨叫一声。
闻人黎低头,重重地啄了口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