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喜可贺,刘敬平在缺席了瀛洲岛事务半个月后。
他终于记起了自己还是一岛之主。
阮蒙中午做了八菜一汤,烧鹅红烧鱼辣子鸡莲藕排骨……摆在桌子上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到饭点,林燕萍和纪灵也都回来了。
段清也随后而至。
他们围坐在椅子上,阮蒙给闻人黎拿了个软垫让她直接坐在桌沿,夹在纪灵和段清之间,然后又把她的餐具拿到面前。
毕竟她还太小,没法坐椅子。
桌上刘敬平举着手冷冷说:“你们看看,咬的我手上一道疤,这就是你们给瀛洲岛寻回来的好弟子。”
他说完,刚好又看见阮蒙在给闻人黎拿软垫。
再定睛细看,那软垫分明是藕丝细稠做的,被阳光一照,几乎呈现半透明。
藕丝细绸需要抽取荷花杆中的藕丝编成丝线,再请好的绣工织成布。
藕丝纤细异常,往往百斤藕一斤丝。
因此这藕丝细稠极其珍贵,连偌大的蓬莱百里荷花池每年才出产不过几十米布。
再分到瀛洲岛就更少了。
平时连刘敬平说要用细稠做件衣服都难,居然给一只鸟当坐垫!
刘敬平又怒道:“师父面前徒弟能上桌吃饭吗?成何体统!有没有规矩了?!”
纪灵拿筷子挑着鹅腿上的肉丝,放到闻人黎面前的餐盘里,嘴快说:“师父你要是愿意也搬张凳子坐上桌吃好了,我和师兄们又不介意。”
她性格活泼刁蛮,时常因为看不惯刘敬平乱发脾气而和他顶嘴。
“还敢和我顶嘴,你云鹤点水练的怎么样了——”
刘敬平一拍桌子正要怒目呵骂。
林燕萍从阮蒙手里接过瓶酒,打开给刘敬平倒上,温声劝道:“师父尝尝,祥和居的满池醉,二十年的陈酿,听说只消打开封盖,光闻到酒气就能醉倒满池仙鹤,因此才起名叫满池醉。”
“今日晴光艳艳,桃红柳醉之时,我与师父共饮美酒,不醉不归,岂不痛快?”
酒打开,确实扑面一股清香。
刘敬平爱酒爱赌。
当即也忘了刚才要说的话,挽起袖子捻起竹叶白瓷酒盅,眯眼鼻子轻嗅,白酒清香中兼具发酵后的醇厚。
“好酒!”
刘敬平当即一饮而尽,美酒入肠又醉三分。
他舌头意犹未尽地卷着上颚重啧一声,像是在回味,林燕萍见状又识趣地给他倒上一杯。
“师父尽管喝,今日这满池醉弟子管够。”
刘敬平也不客气,端起酒杯问道:“祥和居的酒千金难求,你这二十年的满池醉是哪里来的? ”
林燕萍自己就爱喝酒,因此总是花费重金找好酒,私藏也颇多。
他闻言眉毛轻挑,往闻人黎那边一伸手,笑道:“师父,这事还要多谢小师鸟。”
“听你胡编。定是祥和居的花魁也倾心于你,才为你留下好酒!”
林燕萍轻笑声。
他的长相和段清相比偏儒雅,但也俊美非凡,特别是一张薄唇,形状姣好,色如明绯。
再加上一身青蓝宽袖,竹扇轻晃间风流尽显。
是数位花魁的入幕之宾。
“弟子不敢胡编。”林燕萍娓娓道来:“美酒难寻,这祥和居的陈酿我本来提前了两个月预订都没消息。”
“偏巧了,正好那天小师鸟入我们瀛洲岛门下之时,祥和居的伙计传信于我,说顶顶好的二十年陈酿给我留了两罐。这才让我有机会孝敬师父。”
林燕萍这嘴上功夫不是白练的,一番溜须拍马,刘敬平明显心情大好。
但他也听得出来林燕萍这是有意维护闻人黎。
于是面上不显,冷哼声:“哼,这么说来,我还要跪下来给她磕一个吗?”
“那倒不用,”纪灵抢白道:“您老就少来瀛洲岛发脾气吧,省的人家说瀛洲岛的刘师叔小肚鸡肠,和一只小鸟计较。”
“还打人家惩戒鞭,让大师兄平白挨了几鞭子。”
“死丫头片子,就你话多!”
刘敬平朝段清那边看,轻咳一声询问:“段清啊,伤好的怎么样了?”
段清倒是随意,夹起一块嫩白的鱼肉放在闻人黎的盘子里,回道:“多谢师父关心,已经好了。”
闻人黎脑海中还如浆糊般,视线虚焦着。
机械的啄食两下,满桌饭菜香气扑鼻,她却想吐。
身体有个地方隐隐作痛,但闻人黎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痛。
她模糊的想起来。
两周前自己逃出瀛洲岛的路上遇到了一只特别大的蛤蟆,喷了她一身血水。
当时闻人黎也是感觉到刺痛,可很快那股疼痛又消失了。
她当时并没有在意。
是中毒了吗?
桌上的说话声闻人黎也听不太清,无论是林燕萍还是刘敬平的话都像是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作响。
吵得闻人黎更想吐了。
一块鱼肉放在碗里,闻人黎呆愣片刻,脑袋更混乱了。
她动作缓慢地抬起头。
望向旁边的段清。
他一截手臂垂在桌上,闻人黎眼皮打战,周围还在吵。
吵的她往前走了两步,把头埋进对方的白色衣袖里,挡住声音。
“……肯定是雌鸟,是小师妹啦。大师兄都说了是小师妹。”
“我看未必,她还小,哪里分得清雌雄。”
纪灵和林燕萍争论小黄鸟到底是何种性别,师父刘敬平余光注意到小鸟倒在段清衣袖上,当即道:“不用争了,定是只雌鸟,吃着饭往你大师兄的袖子上倒,这么好色一定是只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