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事,我不言语并不代表我看不透。
我娘自从知晓我与老师的事,就一直对老师非常不好,想尽办法要拆散我们。
我娘大概是想让老师死心,也让我收心,硬要我娶妻纳妾,给我找了两个女孩要给我当皇后和妃子。
我娘糊涂了。
她也曾有过心上人,她最该清楚,所谓真爱,便是满心满眼不回头,我的眼中如何能再多容一人?
我不讨厌那两个女孩,她们也都是清纯美好的女孩子。
但我心里只有老师。我不喜欢其他人,也不需要其他人,我只想要我的老师。我这辈子只爱老师一人,非老师不娶。
于是我装作深情,对那两个女孩子说,我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们二人我只娶一个,谁能活,谁就是我的皇后,谁生的孩子就是太子。
我给了她们一把匕首,让她们决定自己的命运。
我喜欢以树喻人。树干是人的外壳,蔓延而出的枝桠则是人心。目之所及人人皆是平整笔直的树干,可抬起头,便能看到那探出的枝桠缠绕着遮了天、蔽了日,狰狞可怖地竞相伸展,在对手占据雨水日光之前,绞杀不属于它的枝桠,挤占更多的空间与资源,让这世间暗无天日。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鬼神,而是人性,是人心,是人本身。
于是,御书房里便上演了那血腥而疯狂的一幕。
并没有他人茶余饭后口口相传的,她们二人为了争抢匕首大打出手,哭喊对峙,更没有互相感化的祈求。同时伸手去抢,几乎是一瞬间,那匕首便见了血。没有一句话,没有挣扎对峙,甚至没有眼泪。
现实就是这样,毫无看点,素得像杯晾凉的白开水。
两个青春靓丽、样貌家世都无可挑剔的女孩子或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期待,或为了家族利益,或是出于对人性和死亡的恐惧,她们争抢着匕首,想将对方置于死地。
若不伸出枝桠,该如何抵挡他人的枝桠绞杀?
赵家女生出新的枝桠,郭中书之女断了枝、折了干,轰然落入泥土,成为他人养分。我的桌案溅上腥甜的血,那是雨露滴落我的枝叶,滋养我延展树枝将它们绞杀于晦暗的干冷之中。
她或许未来得及思考——御前杀人,杀的还是中书之女,她如何能活?
我从她眼里并未读出贪婪,她或许只是害怕郭中书之女为了后位而先动手杀她。
我向下递出枝桠,邀请弱小的树儿攀附,她们便争先恐后地绞杀彼此,生怕不属于自己的枝桠贪图一飞冲天而打破规则。
怎么可能呢?我的皇后只能是沈卿言。我垂下的枝桠是递向他的。整片森林,只有他让我甘为养料。
那些小树、矮树、病树再如何互相绞杀,结局也不过是被更高、更大、更壮的大树夺去所有的滋养。
我知她们无辜。
抱歉。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别无他法。
我娘知道后,对我又是打又是骂,却也舍不得把我如何。我娘最后只能罚我跪我爹牌位,逼我对我爹的牌位发誓,说我心里没有老师,这辈子再也不见老师。
我不想对我爹撒谎,我不肯说。我娘却步步紧逼。
我终于忍不住,砸了我爹的牌位,打翻了案上的供品。我对我娘吼,我就要娶沈卿言,我不仅要天天见他,我还要日日与他恩爱,把他捧在手心里,我要娶他当正妻,这辈子只要他一个。
我爱他的全部,不论他是否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