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烦得很。
我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
再说,是我不想让老师回来当中书令吗?眼下我还未掌实权,若是贸然让老师回来,我娘发难该如何?那股盯着中书令位置的势力又该如何防范?我怎么能让老师当了活靶子?中书令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老师。我不想再让老师涉险了。老师只是个文臣,平日里那般与世无争,若是当了活靶子,被人欺负了去,我要如何才能保护他?
但我担心我没让老师官复原职,老师会不高兴,于是就把中书令的职位给了老师的族弟沈昭。沈昭其实并不配这个位置,实在是马屁小人一个。但他毕竟是老师的族弟,虽然我不能让老师官复原职,可我想让老师知道,我心里是有他的,他的家族我会尽可能提携。
我是想跟老师说我为何这样做,可我又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在找借口,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说了也不算的废物皇帝,所以我没告诉他我的理由。
我是比他小,我是他的学生,但我不想被他看不起,不想被他当孩子护着。我是男人,我是皇帝,我想宠着他,爱着他,护着他,我想让他把我当男人看,让他把我当靠山依仗。
我想做给予的那一方。
但……老师好像还是不高兴了。
我很难受。我想让他开心。
过年的时候,沈卿念跟我说老师不肯回家过年,老师一个人守着皇陵。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用他说,我对老师的爱还用得着他多嘴?
我去求了姐姐,让姐姐拖住我娘,我扮成侍卫的模样偷偷出宫去陪老师过年。
那天风雪很大,我又不想惹人注目,是徒步从宫中走去的皇陵,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雪落了满身,手脚冻没了知觉。虽然累坏了,也冻麻了,但是见到老师的那一刻,我还是觉得什么都值了。
我把老师抱进怀里,揉进骨血,用我的身体为他遮挡所有的风雪。
老师呆呆的,傻傻的,眸中闪烁了星光。他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来。
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开心,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老师别别扭扭的,说不想在皇陵与我亲热,我答应了。但我还是没忍住,老师实在是太香了,太好吃了。伴着新年的烟花爆竹声,我把老师按在伙房的窗边要了好几次。
看着他指节泛白,看着他抓破了窗纸,看着他的指甲在窗棂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听他叫得一声比一声高,半宿未息的鞭炮声几乎快要盖不住,我只觉得脑子空空,只剩下渴望。老师受不住,带着哭腔哀求,微微挣扎着想躲,我便扣紧他的腰,不许他逃,在他娇嫩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粉红的指印,让他痛得发抖,痛得呜咽。
他想逃去哪儿呢?他是我的。他早就是我的了。
唔,我爹应该不会怪我吧。
他依旧很乖。老师从不拒绝,每次都很配合,甚至会讨好我。我喜欢极了这样的老师。
老师说他失眠,我以为是他不够累,这么一番折腾,他应该能睡着了。结果我睡了一阵,再醒来想看看他睡没睡着,他居然像个小姑娘似的用手指卷着自己的一撮头发玩,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是没睡。
我有些心疼,老师看起来特别憔悴。
我只好坐起来陪他聊天。我把他搂在怀里,他也乖乖地在我怀里窝着。
老师养了猫,是没见过的品种,但是很帅,很大只。我稀罕坏了。只是不知怎的,那猫越看,我越觉得像我那驾崩了的爹。
我问老师它叫什么,结果老师告诉我它叫“晴雪”……
唔,我爹叫苍晴雪。
他敢叫,我可不敢叫。
于是我在老师戏谑而震惊的目光中对着那只猫叫了声“父皇”。
它真的应了!还用软乎乎的小猫爪拍了拍我!
虽然我不信那些,可我还是立刻对着它拜了拜。
虽说我是太子,通常太子都急着继位,可我其实一点都不希望继位。我想我爹多活几年,活得好好的。
我爹很疼我,别看我爹是皇帝,可我爹对我一点都没有皇帝架子。我小时候时常骑在他脖子上,或是在他桌上爬。我只在人前叫他父皇,私下里都是一口一个“爹”地叫着,他对我也不自称“朕”,甚至在我写的请安折子里给我回:何时回?爹娘都很想你。想吃什么,提前给你备着。
我娘爱我,我爹也爱我。
但这不影响我和老师抱在一起发抖。
他是因为揍过这只猫。
我是因为砸过我爹的牌位。
听说我砸了牌位,老师不免说教。我委屈,便把原因说了出来。
可那原因一出口,我俩都沉默了。
我表白了。
我看到老师满脸的惊喜,那一刻我松了口气——老师也是喜欢我的吧?!
“那陛下为何不让臣官复原职?”
可老师的这话眨眼间就将我的心打入谷底。
是啊,我连让他官复原职都不能。
这样软弱无能的我,有什么资格爱他?有什么资格娶他?爱他,就要给他最好的,给他这天下所有的财富,给他这天下最大的权力。
我不能再这样恋爱脑下去了。老师再香,再甜,再软糯也不可以。我不能沉迷于我的这点私心。
我强迫自己离开老师的温柔乡,深夜离去。我在寒风中走了一夜,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到底要如何做。
我想要权。在我真正掌握朝堂话语权之前,就算再想,想得再心痛,我也再不会见老师了。
今日所有的思念与分离,都是为了他日我所希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