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闻楼雪，我的手颤了颤，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

我不甘。即便我只是个旁观者，我依旧为此不甘。

在十三岁的我印象中，云粼帝、闻相、速远王，他们三人是那般般配，才貌双全，亲密无间。即便十几年过去，我仍然清晰记得那一幕——漫天飞雪，霜寒地冻，云粼帝身披白色帝王铠甲融入雪色，闻相并肩在侧，二人手牵手，笑容柔和地看着速远王围着他们跑跑跳跳，叽叽喳喳。

那分明是我心中关于爱情的最初的样子——没有君臣，没有嫌隙，没有猜忌，浓烈明艳，不被世俗拘束，无所畏惧。

可现在，偏偏成了这样。他们的情爱碎成了粉末，让我再无法相信世上有真情挚爱。

我咽下眼泪。

“闻相，如今我也有了我爱的人，我要保护他。所以，抱歉。”

耳边一片空白的寂静，唯独他的眼泪水滴石穿，我与他阵痛难抑。

闻楼雪缓缓起身，攥紧了拳头，许久之后，还是狠狠给了我脸上一拳。我被他打翻在地，撞得桌子叮咣直响。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拎起来，丢到墙边，一拳接一拳地打在我脸上。

“你以为不出兵就能躲得过去了吗？！”

他愤怒地吼着，抡起拳头一拳接一拳地挥下，我挣扎着却根本推不动他。

“璃尚灭国，下一个就是你们霄国！想独善其身？做梦！”

我们的动静太大，楼下守门的穆慈噔噔噔地跑上来，见我和闻楼雪扭打一团，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地想上来拉架：“闻相！您这是做什么？！”

可闻楼雪满心对我的仇恨，怎么能听得进去他的劝架。

我赶紧摆摆手，让穆慈退下，穆慈迟疑了一下，还是下了楼。

“闻相！你扪心自问！你若是我的立场，可会派兵？！这不是街坊邻里借个柴米油盐！我的一句话就是国运社稷，是万民生死！”

我使了力气，翻身将闻楼雪按在地上，试图压制住他，可他实在是急了，疯了，绝望至极，即便被我压在下面也像濒死的鱼儿一般死命挣扎，挥舞着拳头往我脸上招呼。

“你们的国运社稷都是我们璃尚祖祖辈辈喂出来的！你们的万民都是靠我们璃尚才吃上饭！璃尚七代皇帝瞎了眼才下那么大力气帮你们！你们哪儿有半点良心？！当年我们就该荡平霄国，也好过成全了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璃尚今日怪我们？！是你们自己要灭速远！要杀速远王！是你们自断后路！自毁屏障！速远战力几何，你们最清楚！你们三人当年那般相爱！速远王身为你妻却撮合云粼帝和你，就因为知道你们两情相悦、暗恋已久，不忍你们错过！速远王到底有多爱你，才能亲手把自己所爱送到别人身边，你不清楚吗？！”

那双血红的眼睛瞳孔一震，他怔怔地望着我，嘴角压不住地颤抖，眼泪在他眼眶里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速远王一命换一命救了云粼帝，年纪轻轻内脏破裂，日日咳血便血，带着一身伤痛看着你和云粼帝恩恩爱爱，饱尝冷落的滋味，还要常年为云粼帝以身试险、以身试毒，鞠躬尽瘁，速远王哪里对不起你们？！哪怕最后知道你们要痛下杀手，速远王却还是宁愿自己死！速远王又是何等爱云粼帝，云粼帝自己不清楚吗？！”

“你闭嘴！你懂什么？！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我们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说教！”

“我就要说！我怎么不懂？！我哪里不懂？！你们分明心里一清二楚！还要杀！如今光景，是你们活该！是你们一手造成！与我霄国何干？！无情无义的是你们！不是我们！你们才是没良心的畜生！这是你们的报应！你们活该！”

我吼他，骂他，把我所有破灭的憧憬全部狠狠砸到他身上。

他们三人明明那么要好，明明那么相爱……

闻楼雪不再挣扎，也没有再打我，只是抬起手臂遮住眼睛，眼泪不停地从眼角划落。

他后悔了吗？他觉得愧疚了吗？他知道心痛了吗？

我喘着粗气松开了他，从他身上下来，坐在旁边冰冷坚硬的地上。

“我没见过爱情。我爹娘不过是凑合过日子，身边的亲戚要么偷养外室、流连风月，要么休妻和离、宠妾灭妻，要么前脚丧妻，后脚娶个大肚子的女人。就算是同性……也不过是新鲜一阵就腻了换新的，要么当成没有尊严的玩物养着，最好的也不过是色衰爱弛……”

“别说了……”

“唯独你们……我以为那是爱情该有的样子……结果……结果依旧抵不过君臣猜忌……抵不过偏心嫉妒……”

“别说了！”

“后悔吗？呵呵，你跟顾玄时后悔了吗？不会后悔的吧？你们只会后悔没有早点杀了速远王！只会后悔当初给了速远王那么大的权柄！只会后悔允许速远王走入朝堂！只会后悔认识速远王这个人！速远王真是瞎了眼，蒙了心才会引颈受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