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别说了!”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我和他的呼吸声,还有粗布与皮肤不停摩擦的轻微声响。
我知道我说得过分了。
云粼帝和闻相都爱速远王,实打实地爱着。闻相一力托举,才能让速远王入了帝王眼,入了朝堂上,没有闻相就不会有速远王。是云粼帝真心相待,爱意深沉,才给了速远王整整一州之地,给了兵权,给了独立选官权,甚至举全国财力供养速远一州建设,从未信过离间之言,也从未疑心过速远王的忠诚——直到速远真的独立建国那一刻。
可偏偏爱情本是排他物,两个人的事多了一个人就会有亲疏。不患寡,而患不均,感情上也是如此。大概从一开始,他们的爱情就注定是悲剧。
因爱而起,也因爱覆灭。
“你爱的人,有好好地爱着你吗?”
他颤着声,哽咽着问了与他并不相关之事。
我笑了笑:“嗯,我被爱着,被好好地爱着,我也会爱他,会以百倍回应他的爱,绝不重蹈你们的覆辙。我发誓,我要与他岁岁年年,此爱延绵。”
“……那便好。祝你一生幸福。”
闻楼雪说完这句话,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带着他最后的那点希望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
“等一下!”
我目送他走到楼梯转弯处,终归还是叫住他。
闻楼雪停下脚步,红着眼眶抬头看我。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摆正椅子坐了回去,随手拿了张纸,提笔写字。
我写了很多,最后签上两个名字,盖上两个印章,将那张紫墨紫印的纸递给他。他低头看了看那纸上的内容,抬头问我:“什么条件?”
我摇了摇头:“没有条件。如果一定需要条件交易,那么……我希望你们幸福,希望你们恩爱到老。”
闻楼雪看了我许久,才收下那张又薄又轻的纸,用力地搂住我,在我颈窝呜咽不止。
那日阳光很好,映着茶盏中的水雾蒸腾。
但我知道,冬天的风那么冷,那么刺骨,这一小片阳光暖不了这杯渐冷的茶。
国破山河碎,兵败如山倒,璃尚十三州只余八州,我给再多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知道我不该,霄国再如何富庶,也不能挥金如土。可那是我的私心,却也是我给霄国留的后路。
如我所料,穆慈带闻楼雪办完事后,替大家来质问我了。
“大人,那手令认真的?大家都炸了锅,要不是我拦着,他们都得来问您。您知道那些东西折算成银子值多少钱吗?就这么白给了?”
傍晚的时候,穆慈气喘吁吁地爬上楼,红着脸问道。我却只是淡淡地笑着,把批好的公文整齐地放进他的木箱里。
“我们如今又用不上,在库里放着也是浪费,年久了又有损耗,不如送给用得上的人,物尽其用总是好的。路不能走绝,人是如此,国家也是如此。别忘了把所有可能会暴露我国制造的痕迹全部去掉,别被东启抓了确凿的把柄。”
穆慈气得直翻白眼:“那是去年才入库的新品啊!要送送点货底子不行吗?大前年的,大大前年的还有好些呢!”
“哦,那也行,把那些货底子也给他们一并打包了吧,省得堆在库里占地方。”
“???大人?!”
我稳稳当当地装好文书,不疾不徐地抬眼看他,说道:“穆大人,人得有良心。从前璃尚支援了我们多少?保护了我们多少次?给了多少优待?就算他们从前支援的都是淘汰下来的陈货,折旧算下来也有个几百亿两吧?我们这次才给他们多少?千分之一而已。人不能忘本,国家也是。”
穆慈被我的话噎住,只能又问了句:“这么大的事,陛下那边如何解释?”
“不必解释。”我帮他把木箱锁好,笑眯眯地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大概很快就再也不用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