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妹邵槿芳鉴

新岁安……哈哈，兄长要我好好回信，可我总觉得要一板一眼写那些文绉绉句子怪怪的。你我兄妹，自小不分彼此，亲密无间，何必虚头巴脑？

年关收到你的回信，家中都很欢喜。如今中州不太平，还好当初你决定到西州求学，正好避过这些。不过即便如此，爹娘兄姐也还是很惦念你。你在外要顾好自己，若有任何不妥，立刻到外务署要求庇护，不可大意。

今日是正月廿一，明日我便要到户部任侍郎，学习尚书省事务。这是我在翰林院上值的最后一日了。

“哟，邵衡，今日最后一天在我们这里上值了吧？你这步步高升的官运分我点啊？！”

——有同僚这般调笑，但我知道他实则嫉妒得背后说我许多坏话。

当然，同僚们表面还是笑着与我调侃。我也不在意他们背后如何，毕竟我正高兴着，懒得与他们计较。

虽说父亲再三叮嘱不要喜形于色，容易招人嫉恨，但我还是喜不自胜。因为我很清楚，在户部和██做满██，███就会扶我接替██的职位，让我做███。（此处信件字迹被人涂抹，无法辨认）户部侍郎不过是个学习过渡的位置罢了，绝不会是我的终点。

今日天很晴，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子映在我的桌上，金灿灿一片。我猜下一个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也能仕途顺畅吧？

我在给你写信的时候，我的那些同僚们又在小声嘀咕了。我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些什么——说我有个好爹，说官场污浊，寒门学子永无出头之日。

我承认他们说的，但他们都没说到点子上。

我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没有看不起任何人，并且抱住了那个多少人看不上眼的███的大腿。

███确实才学并不出众，却又莫名地讨了两代皇帝欢心。许多看不起他的人背地里说他是弄臣，我不否认，但也不肯定。

因为我坚信，无论何种人，能爬到高位，能得上位者欢心，或者说，能在自己的圈子里混住，能得到他现在所拥有的，那必然有他自己的本事。即便是街边乞丐也是如此，乞丐也有乞讨的技巧，也要争夺乞讨的地盘。

所以，我从未低看任何人，更何况是一飞冲天的███。

错过███，是他们的失误，是他们自己没抓住升官的机会。

███与寻常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不一样。

███很好说话，也很平易近人，甚至还有点缺爱自卑。别管是谁，只要主动接近示好，就能把他哄得笑眯眯，没有一点架子。而且███不贪财，不好色，没有烧钱的爱好，只要多陪他，带他玩，他就很容易被拉拢，绝对是那些无钱无势的寒门、甚至平民官吏最好的上升途径——毕竟换了别人，他们也拿不出钱和权作为交换。

但我绝对没有说███好糊弄的意思。███虽然卑微缺爱，却实在是个极为聪明敏锐的人。

他很容易分辨得出哪些人是真心投靠，哪些人是心怀二心、趋炎附势，更能看出哪些人适合做什么，哪些人是否真有能力，就连人的品性，他也会亲自考察。

轻易接近了他，最后却又被扫地出门的也不在少数。

他不声不响地、静静观察着对方，他那双似是山泉凝成的眸子像是能透过一个人的皮肉看到灵魂。

███的目光……清亮、明晰、净透，却又凛冽、冷酷。

有时候我会很怕和他对视。

他的瞳孔深处似是有深渊，也像是深海，更有种会将人吸入虚无的夜空之感。

我怕他从我的灵魂里看到有他所定义的某种杂质藏着，我怕突然莫名其妙被他决绝地踢出局。

他看人的角度很刁钻，他的喜好也摸不清。他不会给出理由，更不会指点说教，他只会令人猝不及防地宣判，毫无预兆、毫无由来地断崖式淘汰。

我曾以为那只是“考察期”的焦虑。

可我错了。

这样的压力和恐惧即便是在真正进入他的圈子之后也并不会消散半分，反倒是会因为走得更近，看到了阳光之下“纤瘦”的他真正的“影子”，看到了那不曾想象过的、无边无际的“影子”而更加畏惧惊恐。

他是弄臣？

不，他不是。

他是“隐身”的██。

要如何形容呢？大概是……不屑于权谋吧……嗯，是的，已经不需要权谋了。

他只需表明他的意志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