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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间章 他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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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来,御书房就被我砸得叮咣直响——拜内务府所赐,自从发现我生气爱摔东西之后,我的寝宫和御书房再没了瓷器和玉器,那些金银物件砸起来更响了。

中书令沈昭、尚书令邵奖、门下侍中罗延、疏政阁右辅穆慈、军机阁副统领士夜五个权臣大男人在御案前齐刷刷地站着,个个都比那未出过阁的大姑娘还娇羞地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烦躁到极点,顺手又是一砸,一个银制茶盏咣当一声砸到了沈昭脚边,带着茶水洒了他的靴面,湿了他脚下的红绒地毯。沈昭一哆嗦,立刻吓得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虽说他任中书令也有几个月了,按理来说我怎么也该适应他的为人了,可如此失仪失态,实在免不了令我厌恶。都是沈氏一族,差距怎么这么大?沈家三兄弟全都仪态端庄,可那沈昭就活像个上不得台面,人见人嫌的市井小混混!

我强忍着让自己不去看他,免得更加烦闷,再一个冲动砍了他脑袋。我平复了呼吸,只能把眼睛转向最中间的邵奖看,继续骂道:“你们五个给朕一个解释!朕擢升王礼的诰命哪个环节改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篡改朕的诰命?!”

我看着他们个个像个缩头乌龟,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心里的火是越窜越旺。

“说话!谁改的!谁让你们改成沈卿默的!今天不说出个来龙去脉,你们五个全都革职查办!”

他们几个鹌鹑似的低着头,哑巴了一样。

“君然改的……”/“是方觉……”

穆慈和士夜同时开口,供出来人却不一样,搞得我一愣,他俩也是一愣,对视一眼之后又立刻闭了嘴,纷纷低头继续装鹌鹑。

“到底是谁?!”

任凭我再如何怒吼,他们五个也再不说话。

没一个好东西!别人敢改,他们就敢签发!反了天了!

我知道他们为何不怕,他们知道我不会轻易砍他们的头,他们也知道我想免他们的官至少也得获得某一方势力的支持。免了他们的官,我又得物色新的人选填补他们的空缺,可他们都是实权职位,一旦出现空缺,立刻就会被各方势力盯上,到时候又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没人比我更傀儡。

等我先把阁辅和首辅抓出来,把这俩祸害处理掉,这五个为虎作伥的,一个都别想跑!

“好,改诰这事先放放。”我压着怒气把御案拍得砰砰直响,“再说说二十万套铠甲、弓弩、长枪、军靴,二百万支箭矢,三百石的草药,二十石的止血带,四百石的腊肉,七千石的粮草,没经朕手,谁让你们出库的?!啊?朕一觉醒来,你们几个就偷偷摸摸把朕的军备库给搬空了?!还连夜把武器装备上的标给锉没了,箭羽涂了黑色!好哇,可给你们聪明坏了!怎么,还怕被认出来啊?敢做不敢当啊?你们干脆按月轮着当这皇帝得了呗?朕立刻退位改制!以后咱们霄国三省两阁轮着理政!”

士夜、穆慈和邵奖低着头,不敢吭声,倒是沈昭低着头偷偷摸摸四下张望观察着另外几个人,罗延也微不可察地往那三个人那边看了看。

这一点点的小动作立刻就让我猜到了些许——又是那杀千刀的疏政阁和军机阁干的好事,尚书省同流合污、沆瀣一气!这破军机阁和疏政阁,我迟早把他们连窝端了!还有尚书省,等着,先从尚书省开刀,让那群人看看配合军机阁和疏政阁架空皇帝是什么下场!

我在心里发着狠,瞪着他们五个,把指节攥得咯嘣一响。

得开小会,这样下去还不等我集权,他们得先把我挂在房梁上荡秋千!

赶走那些吃里扒外的,我和我的心腹们偷偷开小会。

“朕之前让你们查的阁辅和首辅真实身份查清楚了吗?”

我一一扫视过他们的脸,但是换了一波人,他们依旧是鹌鹑,殿内熏香的烟雾缭绕,可惜传来的不是烤肉香——我真想把他们架在香炉上烤了。

我“邦”的一声一拍镇尺:“半年了!查不到真身还抓不到蛛丝马迹吗?!抓不到蛛丝马迹还没有突破口吗?!”

“陛下何不试试换个思路?比起跟踪两阁全体官吏、追查文书,不如从人下手。让人开口,可比让物件开口容易多了。”

我看向左都御史薛逢——这货不是在记恨我当时为了哄老师开心而赐婚他女儿和沈卿念吧?不然他能说出来这种废话?

我不知道从人下手吗?两阁里的中低层已经被我偷偷摸摸抓了好几个了,威逼利诱、刑讯逼供,甚至不小心弄死了几个,却仍没审出个所以然来,可见他们是真不知道——他们只认签名、墨迹、印章和印泥,别说见没见过本人了,他们连任命的圣旨都没见过。至于高层、核心层,那都是有军机阁影部的人暗中重重保护的,根本找不到下手机会。

我忍了又忍,没骂他。

薛逢这话于我来说毫无营养,倒是启迪了沈昭那废物,沈昭一副恍然大悟的傻样,贡献了一条看似另辟蹊径的馊主意:“两阁都是先帝亲自提纯的帝党死忠,想从两阁打开突破口实在不易,不如从先帝生前最亲近的重臣口中逼出阁辅和首辅真实身份?先帝亲近之人,能不知晓辅政大臣和摄政王是谁?”

沈昭这话是没错,可我爹那是实权在握的明君。那帝王心术和权谋手腕玩得,放眼当年朝堂,就没一个成气候的派系,不然但凡有一支势力强势,早就被我吞并了。不怕敌人强,就怕敌人在暗处。

亲近?偏宠?重臣?知晓一切秘密?这几样根本不可能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我爹断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人存在。更何况我爹是世上最好的爹,很宠我的,绝不可能留下这样的隐患让我难做。

“若是真有能知晓这等顶级机密的先帝宠臣,那也不必审问了,那人本身可能就是辅政大臣或是摄政王之一。”

沈卿念比沈昭强多了,冷不丁来了这么句,我还觉得挺有道理的。

沈昭立刻就反驳说:“那可未必。眼么前儿不就现成一个没权没势的先帝宠臣?”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但没人吭声——大约是他们以为我偏宠沈昭,不敢得罪他,也可能是不想惹一身骚,才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言。

片刻尴尬的沉默后,还得是法务司司正李柯半带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大胆开怼:“沈中书这是意有所指啊?”

“李大人这还看不透?”沈昭嗤笑一声,一拱手道,“不就皇陵那位?”

“皇陵那位”……

没有人说话,只有我手掌下的宣纸皱起,发出微微的纸张摩擦声。

我的这些心腹哪个不知道我最宠爱沈卿言?不论老师是何境地,他们哪个敢对老师半分不敬?也只有沈昭这个我看在老师面子上施舍了高官厚禄的“外人”还真以为我是冷了老师,不然我真想不出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打沈卿言的主意。

但我手底下的这群人也都不是什么善茬,立刻就开始逮到机会互相拉踩。

“沈太傅不可能和两阁有关。若沈中书和沈统领假设成立,沈太傅至少也是与阁辅和首辅关系亲近之人,有靠山在后。可先帝驾崩后,沈太傅仕途诸般不顺,前几日家中又遭难。若与两阁挂钩,任他谁人也不可能大权在握还要忍受如此欺凌。凭空臆测不可取,沈大人到底是太傅,再如何,尊荣犹在,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拘起来讯问的?沈中书还是至少拿出点凭据来说话才好。”

有李柯当了先锋冲沈昭,左都御史薛逢也没了顾忌,想都没想就开了口。沈卿念大约是意识到了沈昭的意图,更是还不等薛逢话音彻底落下就急着出言驳斥:“沈中书言外之意是要对沈太傅用刑逼供?沈中书最好是真的心怀国家大义,而非戚戚小人夜夜担惊受怕,怕极了沈太傅哪日从你手里把中书令一职抢回去,才想尽办法胡乱攀扯。”

“怎么就胡乱攀扯了?当初沈卿言在先帝面前多得脸?那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也不把文武百官放在眼里,别管官职品级、尊卑长幼,谁来了都得看他脸色。先帝严明,从不偏宠,就他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近臣,不从他下手,还能找到别的什么口子?倒是你们,别光顾着私底下的情分,就不顾陛下立场,不顾国家稳定,只想着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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