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也不急着吃零食了,偷偷瞄我。宋潇也看向我,等待我的反应。
我深知妇人之仁是要酿成大祸的,若那时我便命他们一并处理掉怡箔公主,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若我今日再不出手……
可那是苍安凛的亲姐姐,苍安凛和她关系还不错。我不能再让苍安凛伤心了。我已经做了太多太多伤害他的事,我不能再继续这样了,哪怕我会因此付出代价……
不,我要相信,若是真心相爱,斗转星移亦不变。
就像……先帝从未疑我半分,就像宋潇明知我选苍安凛而不要他却仍然陪我赴死。
我不会爱人,但,既被人真心爱过,就知道了被爱是何种滋味。
所以我相信,也愿意赌,即便我留下怡箔公主这个后患,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我用我的未来做赌注,换苍安凛与血缘至亲长命百岁。
我做好了决定,便将手中的秋葵脆喂给晴雪。
我的不言语表明了我的意思,宋潇也没有追问,想必是心中了然。
白雪皑皑,寒风覆裹冰雪填平了来时的脚印,刚打扫干净的玉碑又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我与宋潇跪在先帝碑前。我在喂晴雪,他把脑袋磕在垫子上,许愿似地闭着眼,很久都没有起身。
大概是真的在许愿吧。
一阵微弱的响动打破了寂静的冷空气。
沉闷、由远及近,声源就在不远处,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命令声。
所以是终于到了吗?
宋潇立刻警觉地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握紧腰间的剑,面向皇陵入口处。即便隔着厚厚的冬衣也看得出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甚至因为太过紧张,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
与我同守皇陵的一个陵吏跌跌撞撞地从入口方向跑来,许是到了我们身边松了劲,一个没踩稳,扑通一声跌进了宋潇脚边的雪地里。
“沈大人!宋大人!……御林军……乌泱泱一片……三四万……不!有七八万!……十万!十万也有了!他们全副武装!……这里已经被包围了……”
“谁带的队?”
“陛下亲自!还带了沈统领。”
“大人,您看……”
宋潇询问完情况,便扭头看向仍旧跪在蒲团上喂晴雪的我。
趁着晴雪吃东西,我轻轻摸着它柔软的小身子。
“陛下应该不会为难你们。你退下,遵陛下旨意吧。其他的不必管。”
我说完仰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宋潇,他的鼻尖和脸颊被寒风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他眼中是凌厉的冰凌。
陵吏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便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也不知身上沾的雪有没有拍干净。
“至于你,宋潇,留下来陪我。一会儿你抱着晴雪,别让人伤到它。”
宋潇似又不甘,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憋了回去,拱手行礼:“是,大人。”
我轻轻颔首,收回视线,用冰凉的指尖捏起一条小鱼干,递到晴雪的嘴边,继续投喂。
我没想到我此生还能有如此排面,就算今日一死,也是值得。
十万御林军倾巢出动,在沈卿念和苍安凛的带领下将皇陵包围了。
我的死期,也到了。
我叹了口气。
从前我以为是先帝不想我做大,威胁他儿子的江山,所以才不许我走到台前,我还因此跟先帝闹了一场,伤了先帝的心。
现在,长大了,我才终于知道,先帝只是想保护我。
幕后悄悄掌控全局,适时放手,还政于王,危难关头再偷偷接手帮苍安凛渡过难关。苍安凛和各种势力只会知道有幕后推手在左右朝堂,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也就不会忌惮于我。有着庞大实权的我,将会一生平安,即便是我百年后,再无人庇护家族,我的家人也能够平安善终。
这是先帝为我布下的最温柔的筹谋。
史上权臣能有几人得善终?如何能赌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先帝只想我平平安安,想我的父母兄弟平平安安。
铁甲军靴发出吵闹的碰撞声,数万名银甲御林军涌入皇陵,把我围了个密不透风。
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还在先帝墓碑前喂晴雪吃果蔬干。我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但我没回头。
“太傅。”
是苍安凛的声音。
我不想回头。
我没有应声,把晴雪抱起来放到宋潇怀里,又从小碟子上拿了香菇脆喂给它,跪在原地拢了拢墨色的披风。
苍安凛盯着我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在风雪中哽咽许久才抽出腰间的剑架在我的后颈上,以帝王该有的威仪和冷酷再次开口。
“朕是该叫你沈首辅,还是该叫你沈阁辅?亦或是干脆称呼你一声摄政王、辅政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