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格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从溺水醒来后,这种感觉就没断过——看到蓝色会想起,闻到海水味会想起,甚至做梦都会梦到片深蓝色的海。眼前这双澄澈的眼睛,像极了记忆深处那片让他沉溺的深海。
"谢谢。"海明珠接过纸巾,声音细若蚊蚋。
"不用紧张,"腾格的声音放得很柔,"先跟着彭于涵熟悉下流程,下午出海采样正好带上你。"他说得公事公办,视线却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直到彭于涵过来解围才移开目光。
散会后,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这新人长得真干净,不像咱岛上晒黑的姑娘。"
"听彭哥说救过腾总?这么文静的小姑娘,会水?"
海明珠蹲在桌边,用纸巾一点点吸着桌上的水渍,墨迹还是晕染开来,像朵难看的墨花。彭于涵走过来拍她肩膀:"没事,那报表我电脑里有备份。下午出海穿我给你准备的救生衣,别紧张,就是看看珊瑚。"
"谢谢彭哥。"她小声说。
椰林里的海珊瑚突然皱起眉。妹妹的情绪波动像根细线,轻轻扯着她的心。她看了眼日头,正午的阳光晒得沙子发烫,趁没人注意,悄悄往海里走了几步。脚踝沾到海水的瞬间,她的双腿变回鱼尾,巨大的蓝色尾鳍在浅滩搅动,洋流像听话的孩子,卷走沙滩上昨夜残留的细碎鱼鳞,还有几片不小心被冲上岸的灵力海藻——那是带着人鱼族灵力的植物,被人类取样检测就麻烦了。
她又催动水流,把靠近度假村的几片粉色灵力海藻推到远滩,那里礁石密布,很少有人去。做完这一切,她才化回人形,往椰林深处躲了躲。
傍晚的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海明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陈婆婆的小院。刚推开木门,就被海珊瑚堵在了院里。
"过来。"海珊瑚的脸色不太好,把本泛黄的人鱼古籍摊在石桌上。那书页是用某种海兽的皮做的,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鳞纹,上面用银色的汁液写着古奥的文字。
"你看这里,"海珊瑚指着其中一页,"人类职场多凶险,你天天跟那个腾格待在一起,情绪一激动,鲛珠灵力就容易失控。尤其涨潮、下雨的时候,鳞光根本藏不住!"
海明珠垂头坐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那里本该挂着串珍珠项链,是成年时父亲送的礼物,前段时间陈婆婆生病需要钱,她差点就卖给岛上的珠宝店,最后还是海珊瑚拦了下来。
能留在腾格身边,哪怕每天提心吊胆,她也舍不得走。
"我会小心的。"她声音闷闷的。
阿丑不知从哪儿叼来堆小贝壳,有白的有粉的,一个个堆在她脚边。它用脑袋蹭她的膝盖,突然开口说:"今天我看见条傻鱼,想往渔船的螺旋桨里钻,被我一尾巴抽跑了。"
海明珠被逗笑了,阿丑很少化形,说话还带着点水里的气泡音。她捡起个粉色贝壳,放在耳边,里面仿佛有海浪声在回响。
小院里的空气总算不那么压抑了,可海珊瑚看着妹妹眼底的光,心里的担忧更重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了,就像涨潮的海水,总会漫过沙滩,不管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