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景年家里出来,沿着半山腰的羊肠小道走了十来分钟,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下边的牛棚。
小道蜿蜒向下,石缝间钻出几丛野薄荷,江景年俯身掐了几条带新叶的苗,想了想又拔了几条带根的老薄荷苗,打算种在付星牧屋后的空地上,到时候可以泡茶解暑,还能做菜。
这个年代虽然没有现代那么多饮料可选,但薄荷茶可以将就,这应该会成为这个夏天最清爽的解暑良方。
江景年美滋滋地想着,如果能摘到几个野生的柠檬,那就更完美了,可惜山里没柠檬树,只有一簇簇野山楂果缀在枝头。
江景年爬上去摘了几个红透的山楂果,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下去,酸得他眯起眼,后劲带了点甜,咂了咂嘴,味道很正宗。
不一会儿,江景年就把这棵山楂树熟透的果子摘了个精光,他拍了拍手,继续往下走,准备顺便偷偷去看看自家那老爷子。
他刚走下山,突然在小水潭旁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正趴在溪边,手抖得厉害,想掬水却屡屡扑空,清澈的水珠顺着枯枝般的手腕滑进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里。
他赶紧跑过去,从竹篓里拿出随身带着的行军壶,小心撬开老人的牙关喂了两口。
老人微微张开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江景年解开老人领口的几粒扣子,用清水拍了拍脖颈,随后扯了一把薄荷叶,揉出汁液抹在他太阳穴、人中和后颈,清凉气息一激,老人的神智渐渐清明,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
江景年见状,赶紧把他挪到树下,一手托住老人后颈,一手轻拍他脸颊:“老人家,怎么样了?”
老人喉间终于吐出一声沙哑的“……水……”。
江景年又给老人喂了几口水,老人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谢……谢谢。”
老人气若游丝,喉间挤出几个字便剧烈呛咳起来。
“你没事就好。”江景年松了一口气,拿过竹篓里的山楂想了想,把山楂和薄荷挤出一点点汁在盖子上,混了点清水,又喂了老人家喝了一口 。
老人喉头一滚,终于咳出一口浊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江景年轻轻托起他枯瘦的手腕,不着声色地探了探他脉搏,微弱却尚稳。
老人安全了。
江景年扶他缓缓坐起来,老人枯瘦的手指突然攥住江景年的手腕,力道轻得像片落叶,“今天要是没有你,我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你这大恩大德,我……我记一辈子。”
江景年拍了拍他后背,帮他顺气,“没事,大爷。”
江景年话音未落,老人家的肚子却突然响亮地咕噜了一声。
江景年忍不住笑了,从竹篓里翻出刚挖的红薯,递过去:“大爷,先垫垫肚子。”
大爷一看,眼睛都亮了,但不敢接。
江景年洗干净递给他,“拿着吧,大爷。”
大爷迟疑了好一会儿,在衣服搓了搓手,双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红薯,“太感谢你了,孩子。以后要是有机会……”说着,双眸忍不住泛红,这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我送你回去吧。”江景年说着就准备扶着他回去,说着大爷一个错开,躲开了江景年的手,连连摆手,“老头我自己慢慢走回去,你自己回家吧。”
“那怎么行。”江景年那是一万个不答应,万一半路晕倒了,这老人家咋整呢。
江景年说什么都不答应大爷一个人回家,大爷无奈之下,只好说自己是住在牛棚里的人。
他以为自己说了自己是牛棚里的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会远离他,毕竟所有人听到“住牛棚的人”这几个字,都会远远地疏离他们,虽然不会使坏,但平时也是完全忽视他们的存在。
江景年却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牛棚啊……那正好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