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香混着阳光的燥热扑面而来。

江景年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席面微糙却柔韧的竹丝，凉意顺着指腹悄然渗入皮肤，仿佛一捧山涧清泉滑过掌心。

他低头细看，竹丝匀称紧密，经纬间还留着新削的淡青色，细细用手摸了摸，一点毛刺都没有，圆滑得不像是用竹编的。

真是好手艺呀。

这人要是在现代生活，不得是竹艺非遗传承人？

江景年忍不住跟王桃花说道：“这真是好手艺，嫂子，我还能多跟你换几床吗？”

王桃花摆摆手，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行行行。我们家大牛编席子就图个手不闲着，你要是真喜欢，等他哪天有空，我让他给你编几张席子。”

江景年连连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两条带鱼、一袋水果糖和一张布票塞给王桃花，“嫂子，这是给大牛哥的谢礼，编席子费眼睛。”

王桃花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里暗暗想着，接下来的几张凉席，可得要大牛更仔细编好。

“这些东西收得我实在不好意，这些席子都是不值钱的东西。”王桃花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眶微微发红，她家已经很久没吃过肉、吃过糖了，布票更是奢望，这下可以给娃做身衣服了。

“江知青，以后你跟阿牧有啥事，尽管叫我，要是客气了，就伤了咱们的情谊了。”

“谢谢嫂子。”付星牧应了一句，又“看向”江景年，“也谢谢江知青。”

王桃花抿嘴笑了笑，看他们没什么事，拿着东西就准备回去了。

她转身刚要走，忽又想起什么，回头说了句：“晚点，你们下来家里，我给你们些干艾草。”江景年点了点头。

付庭安看着两人又冷下的气氛，悄悄后退了一步，远离他们的战场。

江景年瞥了一眼付庭安，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付庭安缩着脖子，脚尖刚蹭到门槛，“哎哟”一声便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手忙脚乱扶住门框才没摔出去。

江景年抬手扶了扶额，没脸看，“安安啊！”

“有！”付庭安一个激灵站直，看着江景年讨好道：“年叔，您有什么吩咐吗？”

“你去把药熬了。”

“哎！”付庭安收到吩咐，麻溜溜地转身就往灶房跑，边跑边回头喊：“年叔，小叔麻烦你了。”

付星牧垂眸，手试探着伸向桌面，好像在找什么。

“要喝水吗？”江景年端起水碗，放在他手边，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微凉的指节。

付星牧一顿，指尖蜷了蜷，低声道谢：“谢谢。”

江景年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去把床铺了。”

付星牧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碗沿停顿片刻，才缓缓收回，右手在膝上无意识摩挲着粗布裤缝，仿佛还能触到方才那一点温热的余痕。

窗外蝉声骤密，像一把细密的筛子滤过树影，唤醒夏日的闷热。

他听见江景年起身时板凳轻刮地面的声响，竹席擦过墙壁的窸窣，还有他掀起门帘进屋时，碾过木门槛的微响。

付星牧在堂屋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江景年重新掀帘出来。

他听见江景年脚步停在自己面前，微微仰着头看过去。

江景年低头看着他，看见他额前一缕被汗洇湿的碎发，“你有想过剃光头吗？”

付星牧：“……”这人有病！

要不是他眼睛看不见，腿不好使，不然高低得给他一记直拳。

可话刚到嘴边，喉结却先滚了滚，把那点火气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