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回头，却见沈恩民不知何时站在牛棚拐角的槐树荫下，看着他挤眉弄眼的。

江景年看了看四周，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跟着沈恩民走到一处茂密的草丛后。

“这个付超英骂骂咧咧一早上了。”沈恩民压低声音，看着江景年笑了笑，“没想到是你这小子。”

说着，赞许地拍了一下他肩膀，“这够速度的。”

“这是大队长派的活，倒是阴差阳错了。”江景年虽说想尽快过来照顾老爷子，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沈恩民听得直点头，“有这锦旗，以后你只要做事不太出格，基本上可以在大队里横着走了。”

“不过，这牛棚也悠着点，别看着四周没人，就真当没人。”沈恩民目光扫过牛棚，劝道：“以后跟我们老家伙少凑一块，牛棚人少，但也不安分。”

一听这话，江景年来劲了，按照固有的故事走向，这里面应该是有猫腻。

沈恩民看到江景年眼睛发亮，就知道他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不由得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小子多注意点。”

江景年一边点头，一边猜测，“是不是……那个？”

“哪个？”沈恩民是不会开口承认的，万一有什么危险，他自己都顾不上。

江景年压低声音，吐出一个气音：“敌……”特？

沈恩民脸色骤然一沉，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目光如刀，喉结绷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把这事情烂在心里。”

他喉结一动，没再追问，只把那声“特”字咽回肚里，换个话题：“上次那个爷爷怎么样了？”

江景年突然想起上次送回来的刘大爷，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沈恩民：“挺好的，睡一觉又活蹦乱跳了。”

沈恩民说起这人就忍不住叹气，腿脚还虚着，就又想上山，都不怕死在这山里头，“你也别记挂这人家，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江景年点点头，目光却不由瞟向牛棚那，这边给他们住的都是茅草屋，冬天雪大一点就能压垮，他得想办法加固一下。

“我下午给你送点煮好的鱼过来，大哥寄过来的。”江景年拍了拍沾了灰的裤腿，准备走出去。

“不用给我，老头子我还能去挖野菜。”沈恩民生怕自己拖累的他们，想也没想就拒绝，“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江景年看了看他瘦骨如柴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劝道：“爷爷，你要是有个好歹，我爸能把长城哭倒。”

“少说屁话。”沈恩民笑着摇摇头，用力拍了拍江景年的肩膀，“臭小子！以后要找我只能晚上或者天刚亮，天没亮透时最安全，其他时候当作不认识我。”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晃动的树影，“记住，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江景年喉头一热，默默记下这句话，转身踏进臭臭的牛棚里，拿起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地上混着牛粪的泥灰。

他忽然停住，听见牛棚外槐树荫里传来两声极轻的咳嗽，去而复返的付超英跟付大军一块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