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明,冷风簌簌。
给肆垵这个无人问津的小镇更添几分寂寥。
初春的冷风蛮横的灌进屋里。
在这空荡的屋中肆意穿行一圈,却发现除了刚刚站在客厅中央发呆的那个少年,无余其它活物。
待到男生离开后,屋内空寂,风也终觉无趣,这才悻悻而去。
江律手上提着个通红的塑料袋,里面装了几把黄纸,随手塞了几个快坏掉的苹果,关上家门。
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对门虚掩。
那是他的班主任的家,也是母亲生前极少的朋友之一。
江律脚步微顿,片刻,又径直下了楼。
江律把自己那辆破的不成样子的单车推出来,动作熟练上车,骑出了破小区的大门。
绕出七拐八转的小巷子,走过了几家关门的商铺。
初春的冷风打在脸上,江律却像没有丝毫反应一样,然后便是极为枯燥的,登车,爬坡。
冲到一处下坡时,红色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如一面旗帜,猎猎作响。
到了。
他随手把他的破车子支在一旁,取下红袋子,沿着墓园的大门往里走。
门口看门的大爷还在扫地。
从出生那年起,大爷便待在肆垵这座小镇,如今垂暮之年,他依旧守着这一方孤魂野鬼。
他见过来来往往的人,各形各色,却很少能够有让他印象深刻的。
江律算个意外。
葬在这的人是他父母。
听那几天送葬的人说,江律他妈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四月的第一天,发了病,失手把他爸杀了,清醒过来时生不如死,拿着刀往自己心窝里狠狠捅了好几刀,也跟着去了。
当时整个房间溅的全都是血,触目惊心。
更可笑的是,两人除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之外,什么都没给这个命苦的少年留下。
那大爷遥望着少年远去,那瘦削的背影在某处墓碑前站定,如同一棵木讷的树。
再一看,少年便蹲下身去,看不见了。
大爷轻叹一气,转头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世间命苦之人太多,他觉得那少年暂且能算一个,就是希望他能别自暴自弃。
毕竟,按照那些书上讲的人生大道理来讲,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不是么?
江律却对这样的目光毫无反应。
不知是根本没发现,还是太熟悉,因而习以为常。
他不算熟练地找到了父母的墓,停在原地,眼睫垂下,一动不动。
那样子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没找错。
隔了好半会儿,才把袋子中的东西拿出来,又从兜里摸出来了个打火机。
草草的烧了几张纸,等到火星大了点,才把苹果扔进火堆里。
江律全程蹲在原地,挡着风。
目光从灭掉的火上,烧焦的苹果上,又慢慢挪到那墓碑上刻着的字。
江奇安,许寻念。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三遍这两个名字,似乎是怕忘掉。
做完这些,江律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灰,把红色的塑料袋揣进口袋。
他又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合照,权当告别。
江律本以为这次来好歹会流两滴泪,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呢?
但真到了这儿,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有多少波澜。
原来真就这么死了啊。
原来那两个疯子真的就这么死了啊。
愚人节那天死了,怎么想都觉得可笑。
江律这样想着,感受到兜里的手机发出嘟嘟的震动,下意识的摸出,看到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备注很简单,夏律师。
夏景程,名义上是自己母亲的哥哥,但却无血缘关系。
听他说,二人在福利院相识,结伴着长大,算是半个亲人。
但是在许寻念出嫁后,他们也再没有联系过。
江律垂下眼,任凭电话的提示音响了会。
尽管不是亲舅舅,但总归比没有要强。
摸遍祖宗十八代,江律头上的那两位老子除了这位舅舅以外,再没给他留下任何的亲戚。
有的时候江律也会想,是不是他爹干的龌龊事儿太多,遭报应了,才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但有的时候江律也好奇,怎么报应全遭到他身上了。
晦气。
江律接通了电话,礼貌的冲着电话那头喊了声:“夏叔叔。”
夏景程的声音同他们初见那般一样温和:“小律啊,我和你蓝阿姨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肆垵了,你东西收拾完了么?”
江律轻轻嗯了声。
夏景程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应,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不知要再说什么再去安慰他。
他和许寻念并非亲生兄妹,相互扶持着长大,却在许寻念嫁人后发生分歧,分道扬镳。
十年不见,再听见对方的消息,便是死讯。
他放下手头工作,赶回此地,江律长得太像他的母亲了,夏景程见他的第一眼,就跟着愣了神。
悔不当初的情绪如潮水般吞噬了夏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