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前忙后,亲手操办了两人的葬礼,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收养他留下的这个孩子。
沉默太久,还是江律最先打破了这种平静:“夏律师,你要来看我妈妈吗?”
“……”
夏景程不知怎么去回答少年的这个问题。
他抿了抿唇,眼前是坦阔的高速公路:“我还在高速上……”
“好。”江律听懂了夏景程言下之意:“那我回家等你。”
江律挂断电话,低头打量了一眼那墓碑上的名字。
清明的风凉,他被冻得双手发麻,却毫无所觉。
他的手机垂在身侧,低声轻笑:“妈,你跟我爸一样,也都挺窝囊的。”
——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向破旧落败的小区大门。
夏景程摇下车窗,看见了拎着行李箱站在寒风料峭中一言不发等待的江律。
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
她叫邱雁枫,是江律的班主任。
她个头不高,手上起满了茧子,站在春风之中,衣着朴素,面容憔悴。
是那种很典型的忙碌操劳的小镇妇女形象。
当初江律母亲下葬的时候,邱雁枫曾强烈反对过将他们葬到一起。
可夫妻合葬本就是天经地义,没人去听邱雁枫一面之词。
夏景程作为操办葬礼的人,自然要费尽口舌说服对方。
尽管邱雁枫是老师,但言语之中带着浓重的方言,语速又快,夏景程觉得脑仁都要大了。
这件事也导致了夏景程对她初见印象算不得太好。
不过他并不会表露出不耐的神色。
毕竟他堪堪迈过四十的门槛,所见所知不过人性百态的万分之一,也十分清楚是非对错也只在人一念之间。
对于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内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本就无需太过较真。
只要面子上讲得过去就好。
江律正一言不发的站着。
他比女人还要再高一个头,带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天蓝色的铝合拉杆行李箱,以及一个黑色的背包。
书包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几处边角被磨破了,就这样,也仍旧在使用。
夏景程早就见过这场面。
但此刻,当他彻底意识到妹妹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生活了大半辈子时,心仍旧一揪一揪的疼。
等车一停,他们就下了车。
那女人和夏景程交谈两句,就转身走了,并未过多寒暄。
估计是忙着去学校。
临走前,她最后一次叮嘱江律:“去到临江记得给我发消息,有事就打电话。”
江律点头:“好。”
目送女人骑上小电驴离去的背影,夏母又重新转回身,抓起少年的手。
她被冻得微颤,仍旧握得更紧,招呼着夏景程:“快快,快把孩子东西带进后备箱,我说让你开快点,你看孩子在这等这么久了,浑身上下都是冷的。”
“蓝阿姨,我也没有等很久。”江律道。
江律对面前的这个女人第一印象很好。
夏母是个漂亮的女人,名叫蓝菡。
此时此刻穿着一身竹青的旗袍,披着针织外褂。
娉婷袅袅。
或许是因为对方和许寻念不一样,她足够温柔,足够漂亮,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知书达理的气质,能完全满足自己对母亲的所有期盼。
“你就是太懂事了点。”
江律听见对方小声嘀咕,眸见难掩心疼之色,抓着行李箱指尖微颤。
夏景程帮他们打开后排的车门,蓝菡牵着江律的手,坐进后座。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车里非常干净,皮革柔软,江律掩下自己眼底的情绪,乖巧的听蓝菡说话。
蓝菡上下打量江律,眼里满满都是欣赏:“你看看小律,多安静听话,长的也好,哪里跟夏执言一样,整天活蹦乱跳,没个正形。”
江律听见这话,就知道夏执言是谁了。
家里的原住客。
“啊,对了。”蓝菡想起什么:“借读手续也已经给你办好了,跟执言一个学校,你觉得怎么样?”
寄人篱下,江律自然不会说不。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应:“我都可以的。”
“至于分班,我听景程说还挺麻烦。”蓝菡:“执言在火箭b班,是正常的高考班。你又是为了竞赛才去五中借读,去那个班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能去,我问过了。”夏景程开口解释:“虽然小律是抱着走竞赛的打算才来的,但是以防万一,如果这条路走不通,还能再高考。”
“而且,小律的各科成绩不差,走高考也能考个好学校。不过他们说可能要有什么摸底考试,走个过场的事。不过,就算考不好,也别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后期慢慢补上就好。”
蓝菡也安慰道:“是啊,教学进度不一样,你又没准备,就算没考好,我和你夏叔叔也是能理解的。”
江律对这样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忙不迭点头,显得乖巧又不知所措。
这副样子让夏景程和蓝菡皆是心里一软。
看看,这才是天使。
哪像夏执言那混小子……
正这么想着,车载音响奏起手机铃声,夏景程接起,喂了声。
那头充斥着吵闹的人流声,少年的声音干净:“喂,爸妈?你们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