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穿上冰刀鞋第一反应，大抵都是一样的。
像是脚下踩了溜滑的棉絮，重心猛地往下坠，江律也不意外。
刚上脚的一瞬间，他就下意识往前踉跄半步，重心不稳，开始慌忙地找身边的支撑点。
自然而然地就抓着了夏执言的手。
对方早有预料，伸出胳膊，勾住他的手腕，慢慢的搀扶着他，用劲儿把人托起，这才□□不少。
赵今朝支着下巴在一旁看戏：“啧啧啧。”
往常他觉得滑得好那才叫郎才女貌，滑不好就是连体婴初次尝试独立行走。
但是夏执言和江律两人并肩而立，怎么就看着那么……基情呢？
“啧什么？”夏执言挑眉瞥过去：“你当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少见多怪。”
“得。”赵今朝摆摆手，呲溜一下划开：“你这嘴厉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玩去喽！”
“滚滚滚。”夏执言笑骂，他又去看江律的表情：“能走不能？”
“可以试试。”
“行，”夏执言伸手虚扶着对方的胳膊肘：“慢点，重心往前压，别往后仰。”
夏执言此时正倒滑着，冰面被划出两道弧光，盯着一动不动的江律，轻笑：“少爷，走两步呗？”
“……别催。”
江律沉默地一步步往里挪，神色凝然，死死地抓着夏执言的手，力道越收越紧，脸部线条绷得笔直。
还挺认真。
“……”
夏执言特想笑，但知道江律面子薄，这回自己要是笑出声又要受一顿打，太不划算。
更何况江律能来已经够给自己面子了。
他要是还浑不吝地欺负对方，那就是自讨苦吃。
不过这姿势……
实在歪歪扭扭。
“怕什么？”夏执言忍俊不禁：“有我呢。”
江律：“怕的就是你。”
夏执言：“……”
人和人之间究竟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
都说蛇鼠一窝。
夏执言惯常窝在家里，没少倒腾他那堆宝贝玩意。
从早到晚，没个消停。
不过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也没有赵今朝也一样不着家门。
赵今朝平日家庭关系乱糟一片。
门一摔，也不知道那二百平的小地方，怎么就能演出那么一场又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喜剧。
你方场罢我方登场。
若真是观众，那也还好。
但赵今朝作为一个被后妈踹入闲杂人等堆里的没人要的破少爷，又怎么会受得了那股子气？
哪怕不吭声往那角落一坐，连呼吸也觉得糟心。
不过，这恰巧合了他的意。
他打小就坐不住，平常没事就乐意走街串巷，研究研究这临江大大小小的角落。
偶尔没事就拎着相机四处采风，什么好吃的苍蝇馆子他能摸着。
前些年，临江承办过一届青少年花滑奥运锦标赛。
赵今朝喊着夏执言，两人便拎着相机去冰场采风。
也是那个时候，俩人第一次见叶凛。
对方初出茅庐，脸嫩的能掐出水来，身上穿着闪亮亮的考斯滕，十三岁在冰面上做贝尔曼旋转。
花滑这玩意，讲究的是磨砺和天赋。
年少时，努力不够，看着就如同初出茅庐的小兽，满眼野心，却带着未被鞭打过的天真。
可若等到老了，身体却跟不上了，就算成了老戏骨又如何，眼神再坚毅又如何？
这辈子，怕是再也坐不上冠军的那个位置了。
偏偏叶凛是不一样的那个。
在一众紧张得像个鹌鹑一样的普通年轻选手中，他是最气定神闲的。
骨骼惊奇，柔韧极佳，轻而易举地就做出了那些高难度的动作。
毫无疑问，他拿下了第一。
彼时初中刚毕业的赵今朝和夏执言看的眼都呆了。
赵今朝伸手戳了戳身旁的夏执言：“你十三的时候在哪呢？”
夏执言坐在观众席，目光还停留在冰面上：“在你旁边坐着呗。”
赵今朝：“……”
这傻逼怎么这么擅长说废话。
他十年后也撵不上这货分毫的功力。
散场之后，不知是谁先提议去冰场。
于是两人携伴而行，第一次在冰场扶着墙，小步挪。
然后摔了俩狗啃泥。
两人这才意识到，花滑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他们此等凡人除了献上膝盖，其他什么都做不到。
自那之后，赵今朝就成了半个叶凛的死忠，每次比赛都会追。
买得到票，逃课请假也要去看，买不到票，就开始看实况转播。
节日特典是一个不落的，DVD是要反复刷的，冰鞋挂件是要买的。
赵今朝激动的心无人诉说，就只能骚扰夏执言，让他陪着自己。
夏执言对认真的选手向来没什么恶感，于是也跟着成了半个粉丝。
他们两个花钱虽不算大手大脚。
但时间一长，花出去的钱都以周边的形式累积起来，夏执言家里展示柜里收起将近小半盒子的亚克力立牌，全是叶凛的。
猛地一看，还挺可怕。
所以江律问出口的：“你喜欢叶凛吗？”
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喜欢的。但却是那种粉丝对偶像的喜爱而已。
愿意为他应援，花钱。
但，绝对仅此而已。
他有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因为一个可以当偶像的人去刻意改变自己的生活太多。
至于为什么追到这来，夏执言也不知道。
他其实不太想见叶凛，也没觉得偶遇叶凛是什么好事。
可偏偏他刚和江律吵完架，偏偏赵今朝的电话打进来。
那瞬间，夏执言怀念起在冰上畅快滑行的感觉。
既然自己会觉得滑冰会轻松一点，江律应该也会这么觉得吧？
他和江律的交流太过单一，若是培养些共同爱好，说不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夏执言就那么做了决定。
于是现在，一前一后的经典阵型。
夏执言为了照顾江律，已经尽力把步幅缩到了最小，说是蠕动也不为过。
赵今朝飞快闪过他们旁边，几圈过去，又折返回来踱步，忍不住指点江山。
“其实滑冰这种事情，就是要先克服心理恐惧，夏执言现在这样就是在害你，你以为你抓的是共享单车的把手吗？你得松手，松手才是第一步。不然的话什么时候也学不会自己滑。”
“你很闲吗？”夏执言没好气：“是我教人还是你教人？”
但是他说话的语速太快，在赵今朝的耳朵里听来就是：“是我的人还是你的人？”
赵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