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从湖面掠过,在黑金色的夜里留下一道剪映。
小满的身体绷成一条流畅的弧线,瞳孔扩大成圆形,嘴巴不住地打颤。
路人经过,被小满可爱的模样吸引,伸手过来就要摸。
陆卿挡住他的手。
“抱歉,我的猫不喜欢除我之外的人触碰。”好听的英语发音,流利得像在说母语。
小满从灯光的倒影里回过神,看向路人时颇为傲娇。他抬起头,用小脑袋蹭了蹭陆卿的胸口。
一人一猫就这样,紧紧挨着,凝望夜色静静流淌。
第二天,陆卿带小满坐火车,来到苏黎世附近的小镇。
小镇在卢塞恩湖畔,安静得像被时间遗忘。
一个穿着绅士的人看到他们,两手挥得老高:“好久不见,陆卿。”男人蹦跳着上来,将修身的西服扯出好多纹路。
他一上来就给了陆卿一个大大的拥抱。
西式的热情吓了小满一跳,她从陆卿肩上跳到路边的石头上。
“傅坚,七年没见了。” 陆卿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傅坚松开陆卿,看到石头上正舔毛压惊的小满,吃了一惊:“你说你不是一个人来,原来是和一只猫。”
“傅坚,我大学同学——这是小满。”陆卿煞有介事地为两人介绍。
小满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继续舔爪子。
傅坚摸了摸后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到陆卿身上:“陆卿,我们只是大学同学吗哈哈哈——”
陆卿打断他:“拜托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我是做金融的,什么信息查不到。维奇教授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数学系教授,住在卢塞恩附近一个小镇。每周这个时候她都会在跳蚤市场。我带你去。”
傅坚对自己的情报很是得意。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朝陆卿挤了挤眼睛:“至于你让我打听的另一件事……”他在陆卿耳边说完,立刻恢复了大嗓门。
“我跟你说,这里的跳蚤市场可是必打卡点,没人能空手而归。上次我淘到一只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奥米茄怀表,竟然还能走,走得还挺准。上上次淘到一张披头士的黑胶,那老板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好东西……”
傅坚滔滔不绝时,陆卿弯下腰将小满抱在怀里。
小满的爪子搭在陆卿的手臂上,仰起脖子看看陆卿,又看看傅坚。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怎么这么似曾相识。跳脱,热情,话多,这不翻版霍俊男吗。
陆卿这冰窖般的性格,合着周围都是柴火。
有傅坚相陪,他们也没觉得走了多久,就来到了山脚下的跳蚤市场。
淡色系的小帐篷,像一顶顶蘑菇从草地上冒头。帐篷下,那种能塞进两个人的箱子,就当作桌子,里面满是各色小物件。
有老旧的银质餐具、手工制作的铜壶、褪色的漆器盒子。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和故事,浓郁而简单的北欧风情扑面而来。
帐篷下的摊主们,闲适地看着游客来往,有的在喝咖啡,有的在翻书,有的干脆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坐着晒太阳。
陆卿找了大半个市集,突然脚步停下。
小满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女人站在一个卖木制面具的摊位前,正和摊主聊天。她穿着深色的外套和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户外鞋。
浅棕色的头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脸上有雀斑和细纹。
看上去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小镇妇人。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女人是菲尔兹奖得主,是国际数学界最顶尖的天体数学家。
陆卿将小满放到地上。
小满“喵”了一声。
“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做,放心,我有办法。”陆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摸完顺手把她的耳朵往下一压,压得她像一只小老鼠。
在出发来瑞士前,小满就问过他。
“我还是不明白,这个什么教授是成星那边的人,我们就算找到她,又有什么用。她怎么可能帮我们。”
当时陆卿说的是:“我也不知道,但学数学的好处就是,碰到不会做的题,就一点点推理论证,总有解决办法的。”
小满当时撇嘴:“又说教了。”
陆卿不以为意地笑笑。随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晚赵立明会过来,我有个想法需要他帮我论证。”
此刻,在人来人往的跳蚤市场,小满用力甩了甩脑袋,被压扁的两只耳朵重新竖了起来。
她转身,向维奇教授跑去。
她一跃跳到摊位旁边的木箱上。
“喵——”
一声清脆、响亮的猫叫。
维奇教授注意到了她。她盯着她看了几秒,付了钱拿着面具就要走。
小满追上她,在她的脚边盘旋。
维奇教授收起了笑容,浅金色的瞳孔变得利落。
“你带路。”她说。
大鱼上钩了。小满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