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深,月华如水。
苏络惊讶地发现,自个儿正似一片长羽飘在星辰之下。
长羽随风,云停于一处古朴的绣楼外。
屋里亮着灯火,白绵窗纸上清透地映着两个影子,一个站一个坐,站着的丰乳肥臀,坐着的纤细秀丽。
“一梳荣华富贵,二梳举案齐眉,三梳多子多福……”胖婶娘手中的桃木梳,在小娘子及腰的三千青丝里起起落落,语调温软,带着浓浓的川蜀味。
这是梳头娘子在唱梳头经?
奶奶饭桌上也看古早剧,苏络时不时地瞥一眼,古代出嫁流程她知道一二。
果然就是。
绾云髻,插珠钗,胖婶娘忙完施施然下楼。
绣楼上只剩下准新娘,笑意漾满小梨涡。
姐们,祝你幸福哦。
苏络展颜一笑,待要飘走,忽听一声闷响,转头便见那坐绣墩上等夫君来接亲的小娘子轰然倒地。
更不可思议地是,长羽飘飘悠悠与那具身子合二为一……
莫不是在梦里穿越了?躺在地上的苏络头脑昏沉沉,她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又掐了一下虎口。
疼劲直冲天灵盖,“哎哟”一声便跳了起来。
瞅瞅屋里古董般的案几衣橱,再摸摸身上绣凤的红嫁衣,原来这压根就不是梦,她是真穿越了!
等等,穿成谁了?
苏小妹…?
苏洵之女?苏轼苏辙之妹?
我的个乖乖,从现在起她是大宋人?
等等,奶奶的泡面短剧里说穿越分为魂穿和身穿,她占了苏小妹身子是魂穿吧,这么说真正的苏络已经嘎了?
作为一个由乡镇基层一路爬到区里办公室主任的超牛社畜,她利用五加二、白加黑和自己聪明的脑子,也算是把自个儿卷到了高枝上。
谁料想一场年会暨接风宴,公认的“千杯不醉”在阳沟口翻了船。
不就是一杯白兰的加一杯干红么,日常都不够漱口的。
典型的出师未捷身先死。
下一句是什么?长使英雄泪满襟。呜呜,她一路公考上岸,明明修的是通天道,咋个就成了夺命梯?
感谢长生天给了再世为人的机会,还是有“文情三苏”之称的苏家。
要知道东坡先生一直是她的梦中情男。
好罢,她接受这个人生设定,虽然不能给一代词宗当老婆,当个小妹也凑和。
……
与此同时,院东南,来风轩。
小妹今日出嫁,苏轼鸡叫两遍就起了。
来到来风轩刚在书案前落座,耳畔忽然一阵清鸣:【系统已绑定,苏轼请签收】
“收到。”苏轼带着戏谑信口接了,又哼笑一声,“何方小妖在此作祟?”
屋里没别人,屋外月满西楼,照得地上一片亮堂堂。
这声音打虚空里传来,不是妖就是怪。
他话音未落,眼前凭空蹦出一道光屏。
似薄冰,边缘呈淡松烟色,左上角篆字缓缓浮现【天命系统】
光屏中央是两根玉箸似的进度条:
左侧:【被贬指数】100%
右侧:【幸福指数】0%
进度条下有一行蝇头小楷——当前风险:无当前建议:无
这是何物?
幸福指数可以理解,被贬指数是啥东东?他还没当官呢,谈何被贬。
声音又起:【络神出现,被贬指数减3,幸福指数加5】
一个递减一个递加,进度条迅速变化:【被贬指数】97% 【幸福指数】5%
“洛神?何许人也?曹植诗中的?”苏轼笑问,“她出现,这分值为何就变?”
门外传来敲门声:“哥,我进来了?”是苏辙的声音。
光屏一闪凭空消失。
苏辙推门进来,目光扫视一圈:“哥,你跟谁说话呢?”
“小妖怪。”
哥是见了幽灵,还是染了风病?苏辙叫苦不迭,却只道:“走吧,哥,咱去前院帮忙。”
……
却说苏络静下心来后,原身记忆开始砰砰解锁。
天杀的!苏小妹要嫁的程郎是伪君子?程家表哥在柳枝巷养的外房娘子柳莲儿已有五月身孕?
舅舅程大浚跟二伯苏涣一同中举当官后,程家人飞扬跋扈,她嫁过去后遭舅母虐待?
月子生病无人照料,跑回娘家浆养身子,被恶婆婆带人打上门来抢走幼子,十八岁的她一命呜呼?
苏络一下子炸毛。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现代女性,她苏络焉能接受这样的人生脚本?
改,必须改!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咯咯咯”地轻笑声,一听就是两个丫鬟上楼了。
苏络提了裙裾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喊:“春花,秋月,跟我走。”
两丫头一个满眼困惑,一个低声问询:“小姐,去哪?”
“到了自然晓得。”
三人潜到后院,驾马车从侧面的小门悄悄离家。
柳枝巷在二十里开外,到时天刚破晓。
苏络摸到巷子深处,找到小院叩响了柳莲儿家的门环……
天光渐亮,晨雾烟笼,马车离开柳枝巷,朝着纱縠行疾驰……
接亲花舆已到,喜乐喧天。
苏络撩起软帘,见端坐马上的新郎官,着绛袍,戴乌翅,颇是自命不凡,不由得冷哼一声:“秋月,从侧门进。”
厅堂内还亮着灯笼。
苏洵坐在八仙桌前,眉头拧成川字。
着淡紫色褙子的程夫人眼眶微红,强打精神与嫂子宋氏寒暄。
作为大理寺丞程文应的嫡长女,程夫人知书识理,温柔敦厚,可这事儿一急,便也不能从方就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