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休沐,天色未明,苏络便骑马来到卧牛岗。
卧牛岗是城南小丘,高不过百仞,周边树木葱茏,中心却是一片开阔地,最宜晨练。
她自入职后,少有活动,筋骨渐滞,便想着来此抽抽软鞭壮实壮实身子骨。
既是女扮男装,总一付病娇样子到底不妥。
那软鞭还是当年二哥苏辙的,她看着好便软磨硬泡要了来耍,二哥便把挥鞭要领教了她。
这软鞭犀牛筋的,外缠细麻,舞起来无声,抽出去却很有力道。
她练了半月,已有小成,能在三丈开外击落树叶。
东方才泛起鱼肚白,岗上笼了淡淡白雾。
苏络今日穿了一身紧身的靛蓝短褐,袖口扎紧,腰间翠玉革带,长发绾在头顶,用一根银簪别住。
远远望去,英姿飒爽。
近处一看,那张三庭五眼比例优越的建模脸,也甚是让人心动。
苏络握鞭在手,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鞭梢破空而出似那灵蛇出洞。
“啪”的一声,一丈开外的一株老松横枝上,三个干枯的松果应声而落。
飘飘悠悠尚未落地,又迅疾连出三鞭,一鞭卷起一个,扬向半空。
惹得旁边晨练的几个人收了动作,喝起彩来。
苏络收鞭而立,抱了抱拳。
正要再练,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滴呖呖”的雄枭声。
声音清亮凄厉。
苏络抬眸,见一只大鸟“扑楞楞”从西南方向飞来。
它越飞越低,越飞越近,在苏络头顶旋了一圈,一头栽下来。
“海东青?”苏络心头一震,后退了两步。
这种鹰隼,体型比寻常苍鹰大了整整一圈,通体黑褐,背羽尾梢泛着暗金色光泽。
即便奄奄一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依旧锐利如刀。
“公子快走,此禽凶猛。”
“对,它能叼得起一个大人。”
那几个晨练者吓得屁滚尿流,都往小丘下跑去。
苏络手中软鞭不敢松懈,与那鹰大眼瞪小眼。
她前世见过海东青的画像。
这种被誉为“万鹰之神”的猛禽,辽国北疆才有,女真人奉它为神鸟,契丹贵族以拥有它为荣。
大宋境内,极少见到活的海东青,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念及此,苏络警惕起来。
不过海东青虽说凶猛,训好了也是极好的信使。
她蹲下身来,想查看一下它的伤势。海东青剑拔弩张,却也没力气扑上来。
它的右翅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羽毛被血黏成一团。左爪上绑截细竹管,比小指还细,用红漆封口。
细竹管?与影视剧中,鸽子大雁或者老老雕,传递情报的方式如出一辙。
苏络的心“噗通,噗通”直跳,右眼皮也跟着跳了两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挨。
看来还真有人要挖大宋的墙角了。
苏络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一个人影来。错不了,肯定是她!
她没有先去解那竹管,而是试着安抚受伤的海东青。
为示诚意,她放下软鞭,先用手指轻戳了一下海东青翼上长羽,见它没有动静,便轻轻抚摸起它背部厚厚的羽毛。
海东青神色绵软,翅膀也卸了力道
苏络小心翼翼地解开绑绳,拔出竹塞,抽出竹管里的薄如蝉翼的纸卷。
只看了开头几个字,瞳孔便猛地一缩。
军中粮草存额?兵卒数量?军马数量?……这是有人将边关情况,密报京中?
果然暗流涌动,官家无子,年事又高,或许不止一股势力觊觎这大好河山。
必须查。苏络握纸的手微微发颤。
……
眉山,苏家。
苏轼正在来风轩早读,书房外高的是松柏翠竹,矮的是花花草草,一片清脆的鸟鸣声。
他和苏辙早已习以为常。
程夫人爱鸟,嘱咐家里任何人都不得捕捉鸟雀。年年复年,雀子们便毫不客气地把这里当家园了。
“春花姐,你快看,这丛棠梨枝子这么低,小鸟还坐了个窝。”秋月惊喜叫道,“哎呀,还真有鸟蛋,六七个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没见紫桐花开的时候,咱这园里的桐花凤四五百只,专门饮那花间朝露,人来了也不飞。”
苏轼放下书本,站起身来,隔窗笑道:“鸟的巢穴要是离人远了,必然有蛇、鼠、狐狸、鸱、鸢骚扰,咱家人不杀鸟雀,鸟雀自然亲近。”
春花抬头歉意一笑:“扰到公子了,我和秋月采些花插了放到柜台上。”
秋月扭头,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苏轼笑呵呵地道:“无妨,无妨。”他读书累了,也经常站起来看看园子听听鸟啼,或者到园里转一圈再回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破空而来:
【络神战力增强,被贬指数减5,幸福指数加6】
紧接着,冰状光屏跳出【天/命系统】:【被贬指数】68% 【幸福指数】42%
“知道了,小妖怪。”苏轼看了看窗外两个小丫头,低声说道。
秋月耳朵尖,噘嘴问道:“公子,你说谁是妖怪?”
苏轼无奈笑道:“你听错了,我说你和春月是花仙子。”
两个丫头扬了扬手中的月季,咯咯笑着跑远了。
……
话说苏络将密信折好,收入怀中,正要起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御史?你可见我的海东青?”
苏络心头一跳,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