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剧情怎么看都有点狗血。
唉,屈指算来,这赵嘉柔也该传唤自己了,提前想些词儿应付应付才是。
“我……”惯于毒舌的王逸,第一次哑了炮。他将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头,渐渐被雨洇湿。
这事儿怎么说呢?这事儿能说么?
他监视怡安公主是政治刚需、良心刚需,十三郎救过自己一命,为其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他跟踪苏络,只是想在暗里保护于她。
她嘴码再厉害,也是一介女儿身,又被公主盯上了。
城楼下,雨幕潇潇。
苏络立在雨中,望着远方,眼底渐渐浮起一抹笑意。
重生一世,多救一人是一人吧。
嘉祐八年的危机,大宋朝国祚的延续,将来得靠他们手中的大刀长矛与火炮,而不是文官们的嘴皮子笔杆子。
狄家事了,苏络心头轻快不少。
重华楼的灯火,总是比别处暗一些。
苏络被内侍引进来时,已近亥时。
殿中只燃了两盏烛台,光线昏黄,将赵嘉柔的疏离淡影长长映在壁上。
她今日着衣甚是随便,只穿了一件来了里料的月白色的褙子,未施脂粉,鬓边簪了一支素银簪。
苏络行礼完毕,垂手而立。
赵嘉柔没有让她坐的意思,自己歪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脸上不见喜怒。
“小络子,”她缓缓开口,“你办事有效率,我前脚刚说你跟我堂哥走近一点,后脚你们就拜把子了。”
“还有邋遢大王家的大公子,是不?”
她称王安石为邋遢大王?苏络险些失笑。
不过也怪不得她,父亲苏洵写那篇《辨奸论》里也提到拗相公穿衣太马虎。
看来这赵嘉柔在十三郎那放了眼线,义结金兰这事压跟就瞒她不了。
苏络沉默一息,拱手道:“公主耳目灵通,臣不敢欺瞒。那日偶遇,赵公子豪爽,主动邀臣等结拜。臣推辞不得只好从命。”
赵嘉柔放下玉如意,换了个姿势,声音懒洋洋的:“甚好。你既与他有了这层关系,倒是方便。告诉本宫,他最近忙什么?”
“赵公子在羽林军当值,每日操练不辍,偶尔出城狩猎,并无异常。”
“朝中呢?可有什么议论?”
苏络沉吟片刻,道:“近日朝中最多的议论,是立储之事。范镇、司马光等人多次上疏,请官家早立皇嗣。官家一直留中不发,朝臣们私下多有揣测。”
“立储?”赵嘉柔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又屈指敲起矮几来,似是在忖度什么,她敲了半盏茶工夫言才停下:“小络子,你是言官,也该上道奏疏。”
苏络心头一跳:“臣……该奏何事?”
赵嘉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任皎洁的月光洒在她月白色的衣袍上。
“奏立储。”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但不要提赵宗实。”
早就看透了,苏络听到这话并不感动惊奇。
“本宫是官家的长女,嫡亲血脉。”赵嘉柔转过身,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灼热的东西。
“而那赵宗实,不过是旁支庶出,与官家隔了好几层皮。本宫与他,云泥之别。我这样说,你可懂?”
这位野心公主,在她跟前不再偷着捂着,这牌明出来了?
苏络神色平静,抬眸应道:“公主所言极是。只是,此事冒天下之大不韪,臣一张嘴便要被朝臣们的唾沫星子淹没了。”
赵嘉柔眼神深沉,若有所思:“有道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
她走回软榻,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朝臣们眼里,女人不配坐那把椅子。这是干百年来的成见,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苏络脸上,忽然笑了:“小络子,“你要做的,是慢慢改变皇帝与大臣们对女人的偏见。”
苏络苦笑,自己穿越了,目的只有一个:扶哥。
赵嘉柔重生了,却成了女权主义者。
这个可以有!
虽说,赵嘉柔所要的男女平等不过是为了自己能坐上那把龙椅,格局称不上大。
可若借此为天下姐妹谋点幸福,也是极好的,毕竟自己也身为女子,若是女子也能就学也能当官,自己何用日日勒胸女扮男装?
赵嘉柔的声音低了下来:“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可懂?”
苏络认真地点点头:“臣明白。”
赵嘉柔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你是个聪明人。本宫没有看错。”
她顿了顿,神色又肃穆起来:“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小络子,你的秘密我替你守着,我的你也守好了。”
苏络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自然。”
赵嘉柔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苏络退出重华楼,走下台阶时,一抬头,才发现月亮隐进了云层,天上只剩几颗寒星。
她拨马前行,蹄声嘚嘚,踏碎了夜之静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