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开拴绳,让它在后院里飞。
起初它只飞几圈就落下来,每次落地它会自动飞回她的手臂上,歪着头,等她喂肉。
她学会了唤鹰。
用一支银哨吹出特定的音调。听到哨声,无论在啊海东青都会俯冲下来落在她肩头。
老俞抚掌:“成了,这鹰,认你了。”
青哥儿彻底驯服那日,是八月初九。
天还没亮,苏络就到了柳沟,她一到就解了青哥儿脚上的绳,和虎爷一起带它来到旷野,虎爷手里提着一只小狍子。
王逸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二人,笑问:“今日试远飞?”
苏络点点头,抬起手臂,青哥儿扑棱一下稳稳落在她腕上。
王逸接过狍子将它扔到地上,狍子撒丫子就跑。
苏络一扬手臂,青哥儿如箭一般冲了出去。它飞得极快,双翅展开,几乎能遮住半个山头。
苏络仰头望着,看着它在高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俯冲下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小狍子被扑倒的瞬间,整个狍子还是懵着的:“咋,咋回事?”
“这只海东青,比我以前见过都要猛。”老俞爷啧啧称奇,“我去镇上卖点山货,就不陪你俩了。”
王逸点点头:“虎爷你有事就去忙吧。”
老猎人跨步离开,王逸唇角轻勾,转眸看向苏络。
她站在晨光里,仰着头,望着那只在高空盘旋的鹰,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朝堂上的沉稳,不是面对公主时的机警,而是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欢喜。
晨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和鬓发。
那只海东青在高空画着圈,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高,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苏络举起银哨,吹了一声。
哨声清亮,穿透晨风,直入云霄。
片刻后,那个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青哥儿俯冲下来,带着风声,又稳稳地落在她的手臂上。
它爪子上还沾着狍子的血,喙边挂着一丝绒毛。
苏络没有嫌弃,伸手抚过它的背羽,从袖中取出一条狍子肉,喂给它。
青哥儿叼着肉,歪头看着她。
苏络抿唇笑了一下:“王逸,你说这青哥儿能飞多远?”
“日行干里,不在话下。”
苏络点点头,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就好,关键时刻我们也可以用用它。”
“如何用?”
“混水摸鱼,无中生有,隔山打牛……三十六计,能用的都用用。”
苏络眉眼间灿烂起来,眸中闪着自信的光。
王逸呆了一呆,喃喃道:“你笑起来,比你板着脸好看。”
苏络眉梢一挑:“那是自然,本姑娘嘛,欲把西湖比西子,淡装浓抹总相宜。”
王逸重复了一遍,眼神一亮,“别说,你这两句诗,写的极好,你还真就是这个样子,淡装浓抹总相宜。”
苏络扶额,心下哀叹:完了,又说秃噜嘴了,把大哥1073年任杭州通判时写的诗,往前挪了十几年。
“呃,呃,这是我大哥苏轼写的,我不能居功。”
王逸一脸赞叹:“你们苏家个个都是大才子。”
苏络失笑,脱口而出:“王公子也不差,自幼就被世人奉为神童。”
“倦游燕,风光满目。好景良辰,谁共携手?”
“倚危墙,登高榭,海棠经雨胭脂透。”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前世苏络读到王逸这几句诗时,顷刻成了他的小迷妹,只恨自己晚生千年。
可她抱起宋词迷恋王逸没多久,就读了《宋野史》,野史中有这么一段,很是毁三观:
程颐与王安石商议如何应对有人反对变法,王逸不露声色地说:“杀。”程面露惊色,王不以为然。
一面写着缠绵悱恻的诗歌,一面是神当杀神佛当杀佛的狂魔。
苏络吓得登时脱粉了。
哪承想,她一个不小心穿了个越,两人居然还有面对面的这一天。
这是不是起心动念量子纠缠的结果?
“没承想苏御史对本公子这么了解?”王逸习惯性地撇了宵嘴角,眼神里全是揶揄。
能不了解吗,你的情诗我一首没落地看过?
你那三十三年的人生,像昙花一样在泛黄的史册里灿然绽放,又像流星一样倏然而逝。
可这怎么跟他说,总不能说自己从千年后穿越过来的。
苏络的脸登时就红了。
天晓得,她嘴虽硬,心其实柔软得一塌糊涂。
几阵风起,秋意便在汴京城显出相来。
及到深秋,天色暗淡,烟飞云收,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