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这个女儿苏小妹,月子里被婆家虐回养病,婆母追到苏家骂她不孝还抢走了孩儿,害她病情加重一命呜呼。
唯一的亲生女没了,苏小妹的婆家还是自己兄长家。里外夹击,两面煎熬,母亲是如何熬过那段岁月的?
苏络不敢想,只记起书中有记载程夫人说自己心如枯井。
心如枯井?或许就是这种心痛心灰,让她长年劳作的身子出了大问题。
【苏母程氏,治平三年卒于眉山。苏洵父子奔丧归蜀丁忧二十七个月。】
二十七个月,那是大苏小苏仕途最关键的三年。
若无这场丁忧,他们非但不用承受丧母之痛,还能早些在京师站稳,避开后来劫数。
苏络含泪,咬得下唇都出了牙印子。
前一世母亲独自支撑,就像一盏长明灯耗尽了最后一滴油。这一世,她要接老人家来京,护她余生安好。
“娶亲为时尚早,我另有他用。”
苏络端起热饮轻啜一口,甜辛爽口,是紫苏饮子。平日里金嬷嬷最爱煮它,再一个就是麦冬饮子。
“公子未及弱冠,倒也不急。”金嬷嬷一笑起来,两眼弯弯,慈眉善目。
桑家瓦子是京师繁华地,在东角楼街。
这日休沐,苏络青布直裰扮商人模样,瓦子间穿行半日相中一处铺面。
铺子在瓦子东头,临河,河对岸便是相国寺。
铺面不大,三开间却也够用,好在后头还带着一个院。五间瓦房,四间厢房,一口甜水井,墙角还种着一株老石榴。
“原本是绸缎庄,”牙人陪着笑,“前头掌柜回乡了便托小人赁出,苏大官人要是有意,价钱好商量。”
苏络里外看了一遍,又在那石榴树下站了许久。
虽已秋深,枯叶间竟还落几个红石榴,让人心生怜爱。念及家中石榴树,苏络倍感亲切,急忙道:“就这里。”
半月后,“青云锦”的招牌挂了起来。
……
眉山,苏家。
这日苏门张灯结彩,红毡铺地,苏辙骑着高头大马迎娶眉山史家大姑娘进门。
苏辙与史棠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翌日一早,史棠便起床净手后煮了茶汤,给公婆敬茶。辰时,苏洵与程夫人端坐中堂,接了二儿媳敬的茶,含笑递上装有吉金的红喜袋。
王弗看着一对璧人,若有所失地扯了扯郎君袍袖:“可惜小妹不在家……”
“嘘,别让娘听见。”苏轼小声说道。这大喜的日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给娘添堵么。
程夫人嘴上不说,背地里没少抹泪。
苏轼说完,一声清鸣忽的响起【络神财力增强,被贬指数减8,幸福指数加10】
冰状光屏随之跳出【天/命系统】显示【被贬指数】60% 【幸福指数】52%
几番下来苏轼已经长了心眼,身旁有人时不再追着小妖怪问长短,只是暗思:财力增强?洛神财力增强跟他的被贬指数也有关系?
……
苏络不用男伙计,雇两个小女使,都是汴京本地人,口齿伶俐,手脚勤快。
想起家中贴身侍女春花和秋月,苏络便给她们改名,叫夏蝉与冬雪。
又在铺角开裁衣作坊,雇了一位姓姜的娘子坐堂。
姜娘子四十来岁,一手裁剪功夫极好。苏络看她老成,又识得字,便让她暂管账目。
“东家,”这日,姜娘子看苏小妹递来的衣样本眼睛直了,“这……这是您画的?”
苏络点头。
第一张图样是褙子,领口袖口绣缠枝花,腰间收窄比寻常褙子显身段。注有小字:用色不必太艳,月白秋香藕荷皆可。
“如此样式,汴京可没见过。”姜娘子翻着那一叠图样,越看越惊。“东家哪里得来的?”
苏络笑了笑,没有接话。从哪里得来?千年之后呗。
前世苏络,参加年会都是穿旗袍,旗袍纤瘦正好把她的马夹线勾勒出来。
生意火得比预想快。
先是相国寺的师太扯了几尺素绢做了件法衣,被进香的太太们瞧见追问源头。
尔后,有位官人娘子路过,瞥见橱窗样衣深感惊艳,一下子买了两件。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月,青云锦便在汴京内宅里传开了。
苏络每日下朝离开官署,便换便服来铺子里坐坐。
夏蝉和冬雪招呼客人,她则坐姜娘子缝台前琢磨新样子。
有时画得兴起,画到月上中天也是常有的事儿,索性睡店里,次日直接骑马去官署。
“东家,”这日姜娘子拿了样衣出来,“您看?”
藕荷色褙子,领口袖口用银钱绣了缠枝莲,腰身收窄下摆散开,似那倒垂莲花。
苏络接过来细看,直夸姜娘子好手艺。
姜娘子笑道:“是东家的样子好。我在汴京做了二十年裁缝,未曾见过这样巧的心思。”
苏络将那褙子挂衣架上,退后两步仔细欣赏。
日光斜斜地从窗棂穿进来,褙子上泛着莹玉般的光泽,似五彩云霞。
忽然想起母亲。
程夫人年轻时也是眉山出了名的绣娘,苏小妹的红嫁衣,便是她一针一线绣的,画面精美,色彩绚妍,谁看了都离不开眼。
“等铺子再稳一稳,”苏络眉梢带着笑意,对姜娘子说,“我要接一个人来。”
“不知东家要接何人?”
“我母亲,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