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娘子也从铺子里出来,一身半旧青裙,收拾得干净利落。
“东家回来了?”她笑着接过苏络肩上褡裢,目光落在半百的程夫人身上,微微一怔,“这位想必就是老夫人吧?”
“正是。”苏络扶程夫人下车,“往后,我母亲便是这铺子里的东家。”
姜娘子连忙福身见礼,夏蝉冬雪也是。
“这个是我长嫂王弗,这个是我二嫂史棠。”苏络又介绍道。
这时春花秋月和两位乳娘也赶过来,四人跳下车,与众人一起簇拥着程夫人往里去。
程夫人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回头看女儿。苏络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安心。
王逸倚马上,斜睨苏络,看她落落大方指点江山:这还是那个在眉山庙会上鼓着腮帮啃糖葫芦,一脸娇憨的小娘子吗?
青云锦铺面不甚大,却收拾得齐整。三开间的门面,柜摆成匹丝绢,墙挂各色成衣,甚是琳琅。
后头隔出间小账房,再往后,便是住人的院落。
推开后院门,程夫人眼前豁然一亮。
五间瓦房坐北朝南,东西有厢房,四水归堂的格局。
檐下老石榴树,枝丫遒劲,嫩芽点点。南墙处一口甜水井,井台青石铺就,井边有两只木桶。
墙角搭一架葫芦,枯藤尚在,别有意趣。
“这……”程夫人眼眶微热,“这是我儿的?”
苏络点点头,挽母亲手臂往里走:“东边这间是娘亲和爹爹的,挨着这间是长兄嫂嫂的。”
她指了指西头,“西边那间留给二哥嫂。中间这间做堂屋,咱们吃饭说话都在此处。”
又指了指厢房,“西厢,一间作厨,一间给素书。东厢两间给春夏秋冬和两位乳娘住便是了。”
“你住哪?莫不是安排一圈落了自个儿?”史棠笑道。
“哪有啊,二嫂。”苏络语气娇嗔,“我住络园,骑马一炷香便到。”
“嗯,别忘了自个儿就好。”史棠一脸宠溺。能文能武,自己这位小姑当真厉害。
程夫人推开东间门。屋里床榻齐活,窗前书案摆笔墨砚台,青瓷瓶里插一枝含苞腊梅。
“这梅花,甚好!”程夫人惊喜,倾身嗅梅。
“应是冬雪去城外折的。”苏络笑道,“我就跟她一人说过娘亲爱梅。”
晚间,苏络将众人召集到堂屋,重新分派差事。
两位乳娘,负责司厨。
春花稳重心细,又识得几个字,主柜收银。
二嫂史棠除接待来客,管每日进出流水记账。进货事宜全权由长嫂王弗负责。
姜娘子手艺好,裁剪缝纫,夏蝉和冬雪给她打下手。
“式样我来,咱们要把成衣打出一个响头来。”苏络笑道。
她心里早有谱气,汴京多达官显贵,俸禄高,花销自是舍的。她只需从穿和吃这一两项上着手,做出名堂来,进项就会不菲。
一技在手,衣食无忧。能够学制衣,夏蝉和冬雪甚是激动。
秋月急道:“姑……公子,可是把我落下了。”苏络在路上有交待,到了汴京要喊她公子,她一急差点就叫了姑娘。
“哪能呢,”苏络笑道,“你性格活泼,口齿伶俐,我将在桑家瓦子西段开家饮子店,交由你和金婆婆全权打理。”
“那老身呢?”程夫人笑问。
她家女儿当真了得,退婚后就跟换了个人样,这才来京师几日,就能官商两道通吃。
苏络亲昵地拉母亲在主位坐下:“娘亲是东家,坐镇掌全局。”
程夫人愣怔一息,旋即摇头:“这如何使的?老身又不是来享福的。”
“娘——”苏络握着母亲手,笑着拉起小长腔,“您是东家,大主意您来拿,但繁琐事宜您不要亲力亲为。有嫂子她们呢。”
难怪说女儿是娘的小棉袄,当真体恤娘亲。程夫人眼圈微红。
王弗点头:“婆母这几年的确太过劳累,好好浆养身子才是。”
姜娘子也在一旁笑道:“老夫人放心,咱们几个手底下快当着呢,累不着您。您只管坐着喝茶,有那难缠的客来,您帮着周旋两句,便是。”
两位乳娘和春夏秋冬四个丫头,也叽叽喳喳,说当是如此。
程夫人含笑点头,“那好,老身就给你们当这个东家。”
……
夜,益州顺安客栈。
苏轼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前日哥俩随父亲见过户部侍郎张方平了,张侍郎热情挽留,客栈也是他给定的。
苏轼欣然一笑,蓦的记起小妖怪有日子没出现了。
好像是从年前小妹回来?没错,小妹回来后,一家人欢欢喜喜过大年,他早把小妖怪给忘爪哇国了。
“小妖怪,莫不是你也休假过年了?”苏轼翻了个身,嘟囔道。
苏辙跟父亲一室,他一人一室无拘得很,不用担心谁怀疑他发神经。
耳畔忽起一阵清鸣【络神财力增强,被贬指数减10,幸福指数加10】
苏轼吓得一下子坐起身来。他不是怕小妖怪,而是震惊于自己不过随口念叨了一下,这是能召唤的么?
“哎哟喂,小妖怪,你晓不晓得人吓人会死人,妖吓人也会死人的。”苏轼抚着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
冰状光屏嘣一下跳出【天/命系统】,【被贬指数】50% 【幸福指数】62%
“这进度条贬过一半了,是不是快能见到洛神了?”
【该见时自然】声音未落,光屏隐身。
“这不等于没说嘛,你这妖怪还真是滑头。”苏轼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