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苏小苏伸手要接,苏络嘟嘴:“自蜀地来京师,父亲与哥哥一路上必是写了不少好诗,拿来换啊。”
苏轼大笑:“你这个小妹,还是这么调皮。”
苏辙则翻找褡裢,找出一摞澄心堂麻纸:“全在这里。”
父子三人出川后,自阆中上终南山,走古栈道,经大散关进入关中后向东进入河洛平原,才来到汴京。
这一路好景不断,有感而发,自然也写了不少好诗。
苏络翻阅着,面露喜色:“父兄诗词功夫,已是出神入化,这些景点有福了。”
三苏自然不会知道,很多山川在千年之后因为他们的诗赋而闻名天下,游人如织,地方政府哐哐点钱。
苏轼抢来策论集,翻了翻,啧啧称奇,问苏络从哪弄来的。
苏络笑而不语。
苏洵望着女儿,目光里带着欣慰与骄傲。
“还有一事,”苏络道,“父亲可去拜会欧阳修学士。女儿离京前,已在他面前提过父亲文章。他想见您一面。”
苏洵眉头一动:“欧阳永叔?”
“正是。”苏络点头,“父亲休息几日便可投帖,欧阳先生深得圣心,今年科考很有可能是主考官。”
苏洵点头:“正好你安道世伯有荐书给欧阳先生。”
张方平字安道,自号“乐全居士”,苏络自然晓得。
前世就是因为父亲未呈荐书,导致欧阳先生不知苏轼才华盖世,误以为那锦绣文章是弟子曾巩的,错判让大苏屈居第二。
苏络面色一凛:“父亲定要将张世伯荐书,呈欧阳先生,兹事体大。”
苏洵诧异地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
“小妹这一年,不虚此行。”苏轼说着,拿大针挑了挑烛芯子,屋内明亮了几分。
苏络垂眸轻笑。
“你们爷几个,这么晚了还不睡?”程夫人推门进来,托盘上有几盏热饮,“喝点热饮,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收拾屋子呢。”
苏轼端起,喝了一口,笑道:“娘说得是。小妹,往后咱们一家人都在京中,有什么事,一起扛。”
“好。”苏络笑着应下。
苏络扫视一圈,满意地笑了。
烛光橘红,照得满室温暖,一家人其乐融融就是幸福。
夜深了,苏络先引着长兄,来找长嫂王弗,“就一间,终是有点窄巴,比不上眉山来风轩,将就一下吧。”
来风轩原先叫南轩,父亲苏洵为其更名来风轩,花藤缠绕,鸟雀啾啾。
王弗笑道:“小妹说的哪里话,这就很好啦,在京师嘛,居大不易。”
苏轼大咧咧地笑:“一家人住一起就好,管它大小作甚。”
跟过来的苏辙道了声小妹,点头道:“我们甚是值足。”
看着二哥,苏络心下一酸。
前世苏辙不光是扶哥魔,还是个女儿奴,被五个女儿的嫁妆压弯了腰。大苏给人信中曾言“子由有五女,负债如山积。”
二哥自己则说“盎中粟将尽,橐中金亦殚。”直到晚年,他才在汴京花九千四百贯,买了一所小宅院。
这一世,她要多多挣银两,不会让二哥再受这份苦楚。
“用不了多少时日,小妹就有希望给咱家换个大宅院,到时就有书房啦。”
看着小妹成竹在胸,大苏小苏皆一脸震惊。
小妹口中的大宅院,那得要多少银两?最少也得几万贯吧?
她不会是要抢钱庄吧?
苏络视两位兄长神色,便知自己吓着他们了,忙笑笑:“科举之年,京中举子数十万。如此人流,还不就是钱流么?”
不愧是眉山首富程文应的外孙女,商机看得如此透彻。
苏辙心下叹服:“小妹衣钵传承,若是外祖父泉下有知,不知得高兴成啥样呢。”
苏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妹不过是有这么个打算。”
月光如水,铺了满地。
那三匹白马,拴在后院的柱子上,正安静地嚼着草料。
苏络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匹最高大的白马。它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又低头吃草。
“多谢。”她轻声说道,“把爹爹与哥哥们,安安稳稳地带到京师。”
月光下,白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听懂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悠长而沉静。
苏络拢了拢衣襟,牵出枣红马,又喊出秋月:“秋月,上来,你我同乘一马。”
秋月面有赧色,低声道:“你现在可是三公子。”
“公子就公子吧,上来。”苏络调侃道,“与美人同乘,本公子心旷神怡。”
说罢,翻身上马,把秋月一把拽上来,奔着络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