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散朝后,苏络举着黑色油纸伞走出殿门。
梁昭举伞快步跟上来,拱手揖道:“恭喜子梅兄。”
苏络不愧为状元郎,称得上一骑绝尘了,同一榜,他和陈经至今还窝在翰林院里校书。
“谢清源兄。”苏络与探花郎寒暄半天,转眼便看见了立在外头等候的文相和打着伞的书僮:“梁兄,恩师在那等我。我先过去了。”
梁昭点头:“快去吧,别让文相等急了。”
苏络疾步走向文相。
“好,后生可畏,前途不可限量。”文彦博眼里,有欣慰,有骄傲,亦有释然。
“全靠恩师指点提携。”苏络深揖。
“有空来府中喝茶。”文彦博笑着摆摆手,抬腿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书僮朝苏络微微一揖,急忙举伞跟上。
雨幕茫茫,苏络立在丹墀上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
她一手牵缰,一手撑伞,直接来到青云锦后院。不知哪个嘴快的早就给苏家报了喜,两位乳娘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苏辙迎上来打了一把黄色的油纸伞,他看着苏络打湿的官袍,嗔道:“大下雨的天儿,怎么不乘马车?”
“乘车不得让陈叔等在外面几个时辰,还是骑马妥当。”苏络接地史棠递来的丝帕,擦了把脸。
苏辙接过缰绳,把马牵去马厩。
闻听小妹连升在互助,大苏小苏兴奋不已,程夫人眉眼间笑意殷殷,独苏洵蹙眉:
“升得过快亦非好事,易招同僚妒恨,何况你还是女儿身,哪天被揭了底,岂不有性命之忧?”
苏轼举杯,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络儿能青云直上,自有她的本事。爹无须多虑。”
苏辙点头赞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官场嘛,往上走是一种必然。爹不要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觉着爹说得在理,小心驶得万年船。”王弗扫视一圈,轻笑道。
“都说得在理,不用担心,我有这个。”苏络说着,从贴身小衣中掏出金牌。
苏轼一把抢过来,眼一下子瞪得溜圆:“免死金牌?这个你都搞到手,还怕甚。哈哈哈~”
苏辙面露惊喜:“我们的确是低估络儿了。”
苏洵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睛眯成一条线。传说中的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看来还真有!
金牌递到程夫人手中,王弗和史棠也偎过来看。
“络儿快收起来,这可是至尊荣耀。”苏绚拈须微笑道,“来,来,来,咱爷几个喝一杯。”
骑马回络园的路上,苏络抬头,望着那轮两头尖尖的上弦月心里空荡荡的。
危机过去了,贾亦朝无祸可嫁兴不的风作不了浪,六塔河之狱已经被她消解于无形。
轻舟已过万重山。
北疆劳军的他,现在又到了哪里呢?
……
五六两个月份雨骤风急,王逸在青龙镇盘桓多日,到了七月流火方才赶到雁门关。
王逸驻马远望,虽无刀光剑影烽火狼烟,关外却依旧是黄沙漫卷,明黄色的“宋”字旌旗,在长风里舒展。
这便是北疆了。
以白衣之身驻守关隘的南剑仙展骏带着几个义士出迎:“顶风冒雨,千里跋涉,清臣兄辛苦了!”
王逸跳下青骢。
看来者年纪不大,银白劲装,背一柄巨阙剑,便知他就是辞却镇北将军封号仗剑天涯的南剑仙展骏。
急忙拱手回道:“哪里,哪里,骏兄守在这苦寒之地才是辛苦。”
除魔教,烧西夏粮草,揭辽夏合谋,展骏军功了得却怕功高震主,辞官不授,一直以一介江湖义士的身份镇守雁门关。
不掌兵权,不涉朝堂,不求功名利?,唯愿山河无恙百姓无虞。
这种侠义之士,怎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王逸将粮草弓弩等一干物资交给军需官后,便随展骏等人来到营房。
展骏命人烤鹿肉上烈酒。王逸拿出一个包袱,交给展骏:“这是一千贯,我来之前,苏御史命在下捎给展大侠。”
展骏接过,笑道:“可是苏络?近闻他阻了文相开六塔河,功莫大焉,已连升三级。”
王逸点头:“正是。骏兄消息倒是灵通。”
“我们这有海东青,与京师联络,此等鹘鹰日飞千里,京中消息到此倒也耽搁不几日。”展骏笑道,“回头替我谢过苏御史,若有朝一日他来北疆,展某请他喝酒。”
王逸点头应着,先行替苏御史谢过展大侠盛情。
在展骏苦留之下,王逸在雁门关逗留了七日方往回赶。
自北疆返回,一路策马南行。过太原府后他不循官道,折向西往汾州方向而去。随行的老卒不解:“王大人,咱们不回汴京?”
王逸望着前方隐隐的山影,淡淡道:“先去一个地方。”
白马蹚过一道清浅溪流,蹄下溅起一朵朵白色水花。越往西行,山势渐多,不久便连绵起来。
到了汾州地界。
王逸吩咐扎营小憩。
一个人骑马跑出一程,目光在道旁的村庄间逡巡。
西河村隐在吕梁山下,一条溪水绕村而过。村口几株老愧,浓荫蔽日,树下几个老人正摇着蒲扇纳凉。
见有生人骑马过来,纷纷抬眼打量。
王逸下马,拱手道:“敢问狄将军府上何在?”
“你问汉臣家?”一个老人指着村中一处青砖院落,“往前走到头,那座门楼最高的便是。
王逸道了谢,牵马往村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