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苏洵盯着他,“说得轻巧,那孩子呢?也打发了?”
程春才额上冒汗。
苏洵走下台阶,眼神如刀,逼得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老夫告诉你,”苏洵一字一顿,“滚!你就是把海龙王家底子都搬来,老夫也不稀罕!”
说着,伸手一把夺过那只漆盒和酒坛,抡圆了胳膊,直接扔出大门去。
啪——漆盒摔在青石板上盖子崩开,精致的八珍糕、桂花酥滚了一地,那坛三十年的眉山老酒坛也碎了醇香老酒淌了一地。
程春才的脸涨得通红:“姑父,你——”
“滚!”苏洵指着巷口,“别让我看见你在苏家门口鬼晃!”
几只麻雀被惊从屋檐上飞起扑棱棱地掠过灰色的天空,程春才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羞恼,恨意,火上心头,鼻子差点气歪了。
“姑父,”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陡然变了,“你们苏家......住到汴京城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就鼻眼朝天不认亲戚了?真是穷人乍富挺腰腆肚……”
程春才忽然骂不下去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里。
“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跑到我苏家门前撒野。”
苏小妹云髻高绾头插金簪,一身淡粉色襦衣外面罩着明黄褙子,脸上笑意盈盈,整个人似天女下凡。
苏络身旁是一袭天青色襦衣的王逸,长衣玉立,俊美无伦。
看见女儿装的女儿,苏洵也是呆了一呆。再看二人都是好人物却也是珠联璧合。
“小,小妹,我是表哥啊。”程春才忽然结巴。
苏络挽了王逸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身上笑脸甜甜:“表哥,这王郎是你准表妹夫。家里有好酒,你进来让他陪你这个大表哥高低整两盅呗。”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他程春才还在等着破镜重圆呢。
程春才脸色铁青:“苏小妹,你在这汴京开了几天铺子就眼高于顶了?你别忘了我程家是眉山首富,你挣那仨瓜俩枣我还真打不到眼里去!”
“哎哟表哥,你可别气坏了身子,这秋闱是过了春闱还在等着你呢。我银子挣得多也罢少也罢,它每一两每一钱可是都姓苏,没必要入你姓程的眼不是?”
秋风拂过,衣袂飘飘的苏络一直轻笑着,难得的好脾气。
王逸看她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脸,差点没崩住笑了场。
苏洵看向女儿的目光也跟看外星人一般:原来这架还能这样掐?!
“表妹,为了你我这几年可是茶饭不思,连学问都无心做了,你晓得我这回乡试考了多少名不?七十六名,这根本不是我的真实发挥。”
硬的不行来软的,程春才把牌换了打法。
“表哥,咱们那可是青梅竹马……”苏络低了声气,伤感得红了眼圈,“你道我不难过?我跟王郎为何至今没有订亲,还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你能浪子回头?”
王逸心下一凛,扭头看向苏络,一脸的原来如此。
苏络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用眼神告诉他正演着呢少吃干醋。
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救药了?苏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喝道:“苏小妹?你少在这胡咧咧!人家王郎君待你可是真心。”
苏络也不给老爹解释,就那么笑吟吟地望着程春才,却亲密无间地挽着王逸胳膊。
程春才眼睛一亮:“表妹心中真的有我?”
“那还有假,只要表哥能在春闱中力拔头筹,我当和表哥破镜重圆。”
“表妹,此话当真?”程春才激动地用拳头敲着手心,差点原地转圈。
这种仙人跳苏洵实在没眼看了,拂袖进门。
却被程春才一把拉住:“姑夫别走,听小侄说。”
“连升三级的朝庭新秀苏络苏御史晓得不?”
程春才一开口,苏洵和王逸戒备地瞪着他,唯苏络抿唇想笑。把苏御史抬出来无非是扯大旗作虎皮罢了。
果不其然。
“文相是他座师,储君是他义兄,范镇是他忘年,欧阳学士视他如嫡出,听说就连官家都赏了他免死金牌。晓得他和侄儿什么关系不?”
“他是我义兄,我们那可是八拜之交,苏御史说要照拂于我。姑父不必担心侄儿的前程。”
嗬,这小子把我人际圈子调查得还怪清楚嘞。
不识眼前真佛还在这编得有枝有叶,哪个不长眼的会跟你这种人八拜之交?照拂于你?那是必须的!不照拂于你如何替原身报仇。
苏络哼笑,心里却在谋划着怎么弄死这位大表哥,如果不嫌脏手她不介意水煮火煎。
唯恐夜长梦多,苏洵瞪了一眼眯眼笑的苏络:“回家!少在这跟无良之人掰扯!”
程春才跨前一步,一把扯开苏络挽着王逸的手宣示起主权来:“小子!以后你得离我表妹远点!本尊在京师黑白两道都有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