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微微怔了一下,我何时写过这两句?他却也机灵,当即道:“随口之作,公主谬赞了。”
苏络就晓得这个重生公主只晓得这两句词是大苏写的,却忘了那是大苏被贬后的作品,离现在远着呢。
赵嘉柔笑了笑,转身回座。
苏络看见,她走过苏轼身边时,裙角轻轻扫过苏轼的袍边,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
还真是会撩拨。苏络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席间觥筹交错,苏络一直在观察。
她看见李一珣和赵嘉柔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几次,每一次都极短,像蜻蜓点水。张天佐起身敬酒时,杯沿压得极低,比对着官家时还要恭敬。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赵嘉柔说道:“这个喝法多没意思啊,不如来个击鼓传花。”
“好,还请公主立规矩。”世家子弟拍手叫好。
“简单,大家围案几而坐,玲珑拿块大红绸来挽成花球,花球传递期间言公公击鼓,鼓声一停花球落谁手上谁喝酒。”
众人都道好。
案几本来就摆定了,侍卫抬上大鼓,玲珑拿来花球,言柄将拂尘递给珍兰,接过鼓槌挽起袖子。
花球跟飞一样在众人手中传起来,到了苏轼手上时只听咚的一声言柄鼓槌落下。
“呵呵,苏公子请吧。”赵嘉柔笑得眉眼弯弯。
“好,愿赌服输。”苏轼豪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都是可着一个人的羊毛薅。邻座的苏辙看不下去了,第四盏酒便要抢了替喝,被苏轼拿手格挡了回去。
苏络眉头微皱,这还真是担心啥就来啥。大哥的酒量虽说不错可也架不住这个喝法。
她端着酒盏走过来,扒拉了一下苏辙:“二哥,咱换座。”前世她千杯不醉,这世当也如是。
苏辙端着酒盏离座,苏络端端方方地坐了下来:“公主,我大哥酒量浅,我来替他。”
“且慢,”贾亦朝忽然放下酒盏,含笑道:“苏御史,老夫听闻你也来自眉山?”
“正是。”苏络不卑不亢地点头应道。
“苏家两位公子年少英才,前途无量,有苏御史这样一位同乡照拂,真是莫大的福气。”贾亦朝抚须大笑,五官在肥胖的脸上挤成一坨。
这话说得机巧,一个“同乡照拂”轻飘飘的,却把苏络和苏轼苏辙捆到了一起,日后若有人要动苏家兄弟,大可以“苏御史党护乡人”为由。
若有人要弹劾苏络,也大可以说她“结党营私,培植势力”。
苏络垂眸,端起桂花酿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盏起身冲姓贾的拱了拱手,不紧不慢道:“贾副使说笑了。下官与苏家两位公子不光有同乡之谊,还有兄弟之情。”
不应该撇清自己吗?怎么还往套里钻呢?众人都好奇地竖起耳朵来。
“我是我爹娘收养到苏家的弃儿。苏轼、苏辙都是我兄长。下官能走到今日,凭的是殿试策论和官家恩典。我两位兄长才情不在我之下,哪用得着我照拂?”
你想多了,我们老苏家的公子都是凭才华吃饭。
赵嘉柔适时地举盏笑道:“原来苏御史和苏轼苏辙是兄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本宫允许苏御史替酒,以全你兄弟情谊。”
又一轮击鼓传花开始,鼓声响起时花球还是跑不出苏轼的手。
第五盏,第六盏,第七盏……一盏盏桂花酿仰脖透尽,苏络脸不带半点红的。言柄的的手腕却撑不住劲了,连连告饶。
满席震惊,目光都聚焦在年轻的苏御史身上。
就连大苏小苏和王逸都觉着不可思议。
月华如水,回桑家瓦子的路上,苏轼苏辙都默不作声。
他们打小看着长大的小妹第一次给了他们陌生感。
最终还是苏轼打破了寂寞:“以前爹娘管得紧,小妹从未放开喝过,所以咱们不知她的酒量吧。”
“也许吧。”苏辙轻笑道,“小妹不光喝酒厉害,说话也是滴水不露。”
犹记席间赵嘉柔笑道:“本宫听说,苏御史在御史台办案,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前些日子还弹劾了一位三品大员,弄得人家灰头土脸的。本宫倒想问问苏御史,你做言官这么久,有没有怕的时候?”
这么明显的挑拨,谁都听得出来。
苏络放下酒盏,拱手道:“臣只怕一件事。”
赵嘉柔微微挑眉:“哦?说说看。”
“只怕有负圣恩。”苏络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陛下将御史之职付与臣,臣便该尽言官之责,若怕得罪人臣便不配穿那身绯袍。”
月光铺在青砖路上,亮晶晶的像洒了一层细盐,水榭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苏络和王逸翻身上马,蹄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响。
海东青飞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上,偏着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青哥儿,你回来啦?”苏络语带惊喜。
前段时间,她和王逸一起训练它飞汾州西河,没想到成功了。
……
众人散去,回到绮霞殿的赵嘉柔,一拳捶到案几上:“柄柄,给我查,苏络和王逸如何进了这北苑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