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集训的通知在两天后下来。地点在本市另一所顶尖高中的竞赛中心,全封闭,两周。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咘疚琼和江湖咎迹将脱离常规课堂,与全省选拔出来的其他尖子一起,进行高强度的集中训练。
集训前一天晚上,咘疚琼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动作有些烦躁,把几件换洗衣服胡乱塞进行李箱。
靳若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看着他难得流露的毛躁,有些好笑:“怎么了,这么不乐意去?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没不乐意,”咘疚琼闷声说,手里动作不停:“……就是觉得没劲。”
“没劲?”靳若合把果盘放在书桌上:“但我觉得挺厉害的啊,啾啾要去省队集训诶,这我能炫耀多久啊?”
咘疚沉默一会儿:“好吧,那我还是觉得有劲吧。”他抓起桌上那罐还没开封的冰可乐,拉开,仰头灌一口。
话是这么说,可是集训,意味着整整两周,除睡觉吃饭之外,几乎都要面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一堆同样聪明,或者更棘手的脑袋。
啧。更没劲了。他自暴自弃地想。
咘疚琼走过去低头塞一口果盘,嚼两下:“我爸呢?他不在家么?”
靳若合沉默两秒:“嗯。出门了,说是出差两天,怎么,想让他送送你啊?”
咘疚琼有点儿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想知道你最近跟他怎么样了。”
靳若合回:“就那样吧。上次吵完架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噢,”咘疚琼若有所思点点头,没一会儿就把果盘里切好的水果吃干抹净了:“那你送我么?”
“刚刚是谁说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大人也是需要父母关爱的!”
……
第二天,竞赛中心门口。
大巴陆续抵达,下来的学生大多紧张。咘疚琼拖着行李箱,依旧是那副懒懒的样子。看了一圈,他找到了江湖咎迹,站在一棵树下,戴着耳机,正低头看着手机,行李箱立在脚边。
这人怎么总是喜欢往树下面站?
……
带队老师点名,分组,安排宿舍。
咘疚琼和江湖咎迹没分到一间。咘疚琼拿到室友名单时,手指在陌生的名字上顿顿,没什么表示。江湖咎迹看了一眼自己的安排,也没说什么话。
集训生活被拉满当。每天上午是教授级别的专题授课,下午是模拟测试和讲评,晚上是自习和小组讨论。
来自全省的尖子们被混编在一起。
咘疚琼对于这种纯粹的环境,近乎m似的享受。甚至是来自其他人或明或暗的审视和较量。当然,他最最最享受的,是每一次测试排名出来,他的名字稳稳压过江湖咎迹一头。
虽然只有一两分。
江湖咎迹很稳。他话不多,没太多情绪波动。不论题目难度,时间多紧,他脸上也不会有什么表情变化,始终有条不紊地推演计算。
然后,他发觉咘疚琼总是会因为名次高过他而高兴,所以在日常的小测验里,他会故意失那么两三分。
但是他也不是傻,到了正式的考试,自然会倾其所有。
压力是显而易见的。
部分人开始熬夜,眼底下挂着青黑;部分人对着做不出的题目崩溃的摔笔;部分人在食堂吃饭时,仍旧在争论上午的解法。
咘疚琼维持着看起来的松弛,可是夜里,室友轻微的鼾声都会让他难以入眠。
一天的入夜时分,大雨如注。
原定的户外素质拓展取消,改为自习。咘疚琼在自习室待了半小时,觉得闷,便拿着本错题集,晃到连接两栋教学楼的玻璃长廊,那里空无一人。
雨点敲打着玻璃顶棚,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他靠在玻璃墙上,瞧着外面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绿色,试图让烦躁的脑子静下来。他摸摸口袋,并没像往常一样摸到酸奶口味儿的棒棒糖。
脚步声由远及近。咘疚琼没回头,听节奏就知道是谁。
江湖咎在他旁边停下,同样看向窗外的雨幕。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雨声充斥在狭长的空间里。
过了很久也没有人声,咘疚琼便以为对方会一直沉默下去。
“你昨晚没睡好。”江湖咎迹开口。
咘疚琼愣一下,侧过头。
“你怎么知道的啊?”他反问。
“黑眼圈儿。”江湖咎迹言简意赅。
咘疚琼下意识想摸眼下,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有点恼:“你不要管。”
江湖咎迹没接话,也没看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咘疚琼低头,是一盒没拆封的褪黑素软糖,水果味儿的。包装很简洁。
“干什么?”他没接。
“偶尔一次,助眠。总比硬熬着强。”江湖咎迹说:“极限测试连着考四场,你也不想一边考试一边犯困吧。”
看来是好意。咘疚琼接过。
“谢谢你。”他声音有点闷,糖盒塞进口袋。
“不用。”江湖咎迹收回手:“不想赢得太轻松。”
咘疚琼:“……”
咘疚琼磨磨后槽牙,刚才那点微妙的温情烟消云散。“你少做点儿白日梦。”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转为淅沥。远处的天边透出一点灰白,乌云正在散去。
“走了。”江湖咎迹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