咘疚琼也迈开脚步跟上去。
极限测试前三天,一次小范围的组合数学模拟测验。题目不算难,但陷阱不少。
咘疚琼提二十五分钟就做完,又用五分钟检查一遍,自觉稳了,便懒懒地转着笔,目光在教室里飘。不可避免地,又落在了江湖咎迹身上。
对方也停了笔,正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然后他又看到,江湖咎迹似乎很轻地蹙下眉,目光落回试卷,笔尖悬在最后一道选择题上方,迟疑了大约两三秒,才落下,似乎改了一个答案。
咘疚琼抿唇,有点不好的预感。
交卷后,他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凑过去,他沉默地收好东西,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他去了竞赛中心那间24小时开放的小阅览室,里面几乎没人。找到最近几次小测的试卷和讲评记录。这些资料是公开的,供学生随时查阅。
咘疚琼一张一张翻看,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分数和红笔标注的步骤。一次,可能是意外。两次,或许是状态起伏。三次、四次……
他意识到,江湖咎迹犯的错误,永远不在最难的压轴题上,而是在中档题,甚至基础题,或者一些低级的疏忽。
比如计算粗心,比如审题时漏看条件,比如在概念选择题上,犹豫后选了次优解。
每次都恰好比咘疚琼低那么一两分,或者零点几分,稳稳地落在第二。
而咘疚琼自己清楚,那几次第一,他赢得并不轻松,甚至有两次是险胜。
把他当乐子搞吗?
咘疚琼打算当面跟他问个明白,这是必然的。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咘疚起身出了教室。他在宿舍楼通往开水房的走廊里,逮住了江湖咎迹。
“有事?”江湖咎迹问,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解释,”咘疚琼开口,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语气里裹挟的委屈:“这几次,你是不是故意失分了?”
江湖咎迹看着他,想想措辞,回:“分数不重要,掌握知识点和思路才……”
“去你妈的分数不重要!”咘疚琼打断:“江湖咎迹,你特么看不起谁呢?”
“没有。”他说。
“没有?”咘疚琼气笑了,他凑近一点,直勾勾看对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条件你是看漏了?计算你是粗心了?选择题你是犹豫了?啊?一次两次我信,次次都这么巧?偏偏就比我低那么一点儿?”
“……是,”他承认:“是我故意的。”
“为什么?”咘疚琼问:“你觉得我需要你让?觉得我赢不了你?还是觉得这样好玩?看着我像个傻逼一样为了那一两分拼命,很得意是吗?迹哥。”
“不是,”江湖咎迹说:“我没觉得你需要让,也没觉得好玩。”
“那你觉得是什么?施舍?怜悯?”咘疚琼不依不饶。
江湖咎迹默了一会儿。
“是观察……”他说:“也是不想让你太快失去兴趣。”
咘疚琼一怔。
“你太容易上头,也太容易……觉得没劲。”江湖咎迹继续说,语速很慢,斟酌每一个字,“如果一直输,或者一直赢得没有悬念,你可能……”
他顿顿,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咘疚琼张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所以你就像逗猫一样玩儿我?”他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是,”江湖咎迹纠正他,语气里带上一点无奈,“是我需要知道,在不同的压力、不同的胜负距离下,你的极限在哪里,你的反应是什么。而且……”
他停了一下。“而且,我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咘疚琼下意识地追问。
江湖咎迹却没有回答。“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咘疚琼,你想赢的,到底是那个‘第一’的名次,还是赢过我?”
“如果你只是想赢那个名次,我可以一直让给你,让到全国赛,让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很简单。”
“但如果你想赢的,是我。就别只盯着那一两分的差距,别为了一次小测的输赢就得意或者跳脚。”
“看着我,追上我,然后……”他停顿了半秒:“超过我。”
“用你全部的实力,别留手,也别指望我留手。”
“所以,”他最后说:“别问我为什么让,问我敢不敢跟你争。”
他想赢的,是什么?
是“第一”吗?
好像是。好像又不止是。
他自己一次次熬夜刷题,每次看到排名时加速的心跳,他把江湖咎迹当成目标,拼命想要超越。支持他的,难道仅仅是一个名次吗?
他想赢的,从来就是眼前这个人啊。
“迹哥。”
“嗯。”
“别让我,”
“跟我争第一。”
江湖咎迹应了声:“好。”
得到准确的答复之后,咘疚琼就着近近的距离,没打算退开,把脑袋侧一点,搁在江湖咎迹肩上,累了似的。
有拥抱的温度,有拥抱的雏形。
用这样一个近乎拥抱的姿态,他歇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