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咘疚琼是被聒炅灵的电话吵醒的。
聒炅灵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提醒他别忘了下午两点的球局。咘疚琼含糊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看了几秒,才慢吞吞爬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适应了一下光线。嘴唇上那块痂已经掉了,留下一个浅粉色的印子,不再疼了。
洗漱,换衣服,吃早餐。一切如常。靳若合不在家,餐桌上留着温好的粥和小菜。他安静地吃完,把碗筷放进水槽。
咘疚琼拉好羽绒服拉链,走出家门。
上午的课乏善可陈。
物理老师讲着枯燥的公式,数学老师布置了一堆作业。咘疚琼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目光偶尔掠过斜前方的位置。
午休铃响,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聒炅灵像颗炮弹一样从六班飞奔过来:“琼哥!走走走,吃饭去!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咘疚琼蹙眉:“不要大声喧哗,吵的我头疼。”
“哦。走嘛?”聒炅灵点头。
两人随着人流往教室外走。
聒炅灵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下午的球局战术,声音聒噪地响在耳边。咘疚琼听着,脑子里还是江湖咎迹。
“琼哥?琼哥!”聒炅灵用力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跟你说话听见没?”
咘疚琼收回目光:“听见了。你好吵。”
“好心当成驴肝肺。”聒炅灵咕哝着,跟着他往食堂走。
聒炅灵果然如愿以偿抢到了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端到咘疚琼面前显摆。咘疚琼没什么胃口,只打算吃两碗。
聒炅灵念叨下午打球的事:“……上次输给三班那几个龟孙儿,这次非得找回场子不可!琼哥你可得发挥啊,盯死他们那个大高个……”
咘疚琼“嗯”了一声,低头享用着他最喜欢的东西。
吃完饭,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聒炅灵提议去小卖部买水,咘疚琼没什么兴致,但被他硬拖着去了。
小卖部里挤满了学生,聒炅灵挤进去抢水,咘疚琼站在门口等。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教学楼方向,看到江湖咎迹正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似乎是刚打印好的资料,朝着教师办公楼走去。
咘疚琼看着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办公楼拐角。
聒炅灵抱着几瓶水和零食挤出来,塞给他一盒椰奶:“喏,你的。”
咘疚琼接过,打开喝一口,是他最爱的味道。
“下午第一节什么课?”聒炅灵问,撕开一包薯片。
“语文。”咘疚琼答得心不在焉。
“靠,又是催眠课。”聒炅灵把薯片嚼得咔咔响。
“我们班是语文,你们班的我也不清楚。”
“哦。我又梦回高一和你一个班的时候了。”
两人慢慢往回走。经过篮球场时,里面已经有人在打球。
聒炅灵看得眼热,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加入。
回到教室,离上课还有六分钟。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补眠,教室里很安静。
咘疚琼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江湖咎迹已经回来了,正低头看着刚才拿回来的那沓资料。
咘疚琼看了他背影一眼,移开目光,从桌肚里翻出语文书,摊在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总之多数是江湖咎迹。
操。
他在心里低骂一声,用力揉揉太阳穴。
聒炅灵凑过来,压低声音:“琼哥,下午打球,你记得……”
“知道了。”咘疚琼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聒炅灵被他噎了一下,撇撇嘴,转身回自己班,小声嘀咕:“吃枪药了……”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开始讲解一篇晦涩的文言文。
咘疚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盯着那些佶屈聱牙的字句,觉得它们像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蚂蚁,在纸上爬来爬去。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了斜前方。
咘疚琼盯着江湖咎迹的一只手看了几秒,这样的手在……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怎么可能对着江湖咎迹,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们是朋友,或者说,同学。对对对,仅此而已。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对,一定是这样。
下课之后,面对再次找上来的聒炅灵,咘疚琼一言不发的看着。
聒炅灵有些茫然,问:“干嘛?”
咘疚琼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聒炅灵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咘疚琼没理他,移开目光松了口气。
……
晚三的下课铃终于响了。徐老师拖堂了两分钟,才意犹未尽地宣布下课。
咘疚琼立刻站了起来,到走廊外面截下刚准备过来的聒炅灵,说:“走了。”
“啊?哦哦!”
咘疚琼没说话,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聒炅灵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球服带了没?水呢?诶你走慢点!”
走到楼梯拐角,人稍微少了一些,聒炅灵终于追上他,喘着气抱怨:“琼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咘疚琼脚步一顿。
聒炅灵差点撞上他,赶紧刹住车:“又干嘛?”
咘疚琼转过身,瞧着聒炅灵。
“怎、怎么了?”聒炅灵被他看得又有点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咘疚琼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逼近他。聒炅灵被他逼得背靠上了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琼哥?你……”聒炅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咘疚琼伸出手,按在聒炅灵肩膀旁边的墙壁上,把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然后,他微微俯身,撑在聒炅灵上方,目光直直地落在聒炅灵脸上。
聒炅灵完全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还有惊恐。他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生。
咘疚琼瞧着他不说话。
没有。
还是什么都没有。
心跳平稳,呼吸正常,脑子里一片清明。除了觉得聒炅灵这副傻了吧唧的表情有点好笑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感觉。
没有那种面对江湖咎迹时,心律不齐,呼吸微窒,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的奇怪感觉。
果然,离得再近也没感觉,他不是gay。
他松开撑着墙壁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聒炅灵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喘了一大口气,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琼、琼哥……你……你他妈……吓死我了!你干嘛啊?!”
咘疚琼看着他这副怂样,扯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试试你胆量。”
“我操!”聒炅灵终于反应过来,涨红着脸:“你他妈有病啊!试试胆量?有他妈这么试的吗?!我以为你要揍我!不对……我以为你……”
咘疚琼没在意他后面没说完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行了,走了,打球。”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楼下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聒炅灵拍拍自己的脸,赶紧追了上去。
“等等我啊!琼哥你等等!你刚才到底发什么神经……”
咘疚琼没理他聒噪的追问,只是快步走下楼梯,穿过教学楼大厅,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冬日下午的阳光迎面照来,有些刺眼。
他迈开步子,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聒炅灵还在身后喋喋不休地抱怨,声音逐渐被风吹散。
……
“漂亮!琼哥!”
聒炅灵冲过来用力拍了下他的背,很兴奋的样子,似乎已经忘了下午楼梯间那场莫名其妙的惊吓。
咘疚琼没说话,目光扫过场上。对手是三班那几个体育生,人高马大,体力好,防守也凶。
但咘疚琼今天手感热得发烫,几乎弹无虚发,突破犀利,防守强硬,硬是把比分咬得很紧。
又一次进攻,他接到底线传球,面对对方两人的包夹,一个背后运球接转身,从缝隙里挤了过去,直奔篮下。
对方中锋补防过来,像座小山一样挡在前面。咘疚琼没有强上,手腕一抖,球传给了从侧翼切入的聒炅灵。聒炅灵接球上篮,打板命中。
“棒!”队友们欢呼。
咘疚琼和聒炅灵击了下掌。
比赛继续进行。咘疚琼打得更加放松,也更加投入。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盯着那个橘色的球,把它送进篮筐。
终场哨响,他们以两分的微弱优势险胜。